影子

第一次見面，女人就送王老師一把剃須刀，說是見面禮。王老師想笑，本來嘛，都過了知天命的年齡，還像小青年談戀愛似的，能不樂嗎？

坐在怡心公園的長椅上，看得出女人做了充分的準備：一件輕柔的寶石藍絲綢套裙，在春風的吹拂下，掠起一角。女人的雙唇，被渲染得濃艷而富于激情。

出于禮貌，王老師今天也換上了一件純毛駝色西服，不過，里邊的毛衣還沒敢下身兒，生怕料峭的倒春寒颼著身子骨。

女人拉進了與王老師的距離，打量著王老師。女人說，這件精致的飛利浦剃須刀是原來的老公從荷蘭帶回來的，一次沒用過。今天特意裝了兩節新電池，用起來肯定很舒服。王老師用手摸了摸尖瘦的下巴——臨出門剛剛刮過的，一時還派不上用場——不過，女人這小小的舉動讓王老師產生了聯想。在有關佛學的書籍里，頭發、胡須象征著煩惱，剃須刀則是剃除煩惱的工具。這一想，他覺得女人這舉動并不尋常。

女人見王老師的面部有了稍許放松，便滔滔不絕地打開話匣來。

女人說，她丈夫原是個副處長，她經常坐著丈夫的轎車，全國各地旅游、觀光。那時很多人拍他的馬屁，也在她面前撿好聽的說，可萬沒想到，男人在登一座有名的大山時突發了腦溢血，剛剛五十歲就……女人嘆了一口氣，流露出對往日的依戀之情。

王老師靜靜地聽著女人的自我表述，沒有搭上茬兒。

女人像進入了一種狀態，或許是長時間一個人悶在家里的緣故，積聚的情感得不到傾訴，今天終于開了閘、放了水。

到中午了，王老師說，咱們到前邊那個飯館吃頓便飯吧。

女人起身望了望王老師手指的方向，說，這邊我比你熟，咱們還是到公園外的明星酒樓吧！

王老師未置可否，聽從了安排。

一進明星酒樓，服務小姐便殷勤地沖女人打招呼，甜甜地叫聲張姨，把倆人讓進了雅間。剛坐定，服務小姐上了兩杯蓋碗“三泡臺”。

女人呷了一小口，說，以前我和老公經常到這里休閑，有時也宴請朋友，吃多吃少開張票就都齊了。

王老師點頭，知趣地把菜譜遞給了女人。

女人沒接菜譜便吩咐服務小姐：番茄菊花魚、山椒鳳爪、蜀鄉口水鴨、蜜汁蕓豆……外帶一瓶長城干紅。

王老師說，我不會喝酒。

女人說，來一杯沒關系，國外早講究喝紅酒了。

王老師不好再推辭。

菜，一道道上來了。女人指點著，這些都是以前的老公和我喜歡吃的，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王老師說，沒關系，還行。

女人等不及王老師張羅，抄起酒瓶給他斟了一杯，自己也滿了一杯。然后說，來，初次見面——干一杯！

女人仰脖一飲而盡。

王老師有些發暈。

女人的臉漸漸紅起來，有了激情。她望著對面的王老師，夸贊他五官長得周正，鼻子、眉目、嘴都挺到位，比她死老公強……

王老師聽得有些膩歪。

吃完了飯，王老師去結賬。

女人搶上前去：我來付！

臨分手的時候，女人說，我總共有兩套房子，女兒一套，自個兒一套。今兒實在晚了，你就……

王老師一笑，說，下回吧，我今晚還有課。

一個星期后，王老師寫了一封長信，徹底談了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