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空間

蘇葉下班回家時，心情特別煩，很想一個人出去走走——結婚以來，她還沒獨自出去過呢。

吃完晚飯，蘇葉匆匆收拾了一下，對丈夫說：“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別問，好嗎？”

丈夫不再吱聲。

蘇葉碰上門，慢慢走下樓。出了大院，蘇葉停了下來，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兒。蘇葉抬頭望望天空，夜黑黑的，沒有月亮，連一顆星也沒有。她舒了口氣，將手插進風衣口袋里向右拐去。走出一程，蘇葉想起了紫菱河。紫菱河是永興城最美的河流，曉風楊柳岸，桃花映水紅，盡是江南的風流韻致，何況，紫菱河還蕩漾過她童年的歡樂與笑聲。

漫步在紫菱河畔，蘇葉頓覺心胸開闊起來。柳葉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龐，她順手抓一把，鮮活的葉片兒在她手中極富彈性，癢癢的，一松手，就飄灑而去。蘇葉白天的煩惱就這樣悄悄流進紫菱河，順著河水悠悠地淌走了。有情侶親密地挽著胳膊和她擦肩而過，蘇葉回想起和丈夫戀愛時的情景——幾年前，這彎彎的小河邊，也曾是她倆談情說愛的地方。丈夫就是在這里向她傾瀉了所有的愛，她清楚地記得，那晚，她的心房幾乎要被愛撐破了。想到這些，蘇葉的臉不由燒了起來。

的確，蘇葉有個好丈夫，有個深愛她的丈夫。

想到丈夫，蘇葉的心情好了，想回家。她不知不覺繞道從紫菱巷過，這時，天飄起了毛毛雨。毛毛雨細而輕柔，零零星星地灑在臉上，有一種無與倫比的舒服。蘇葉仰起臉，任憑細雨滋潤，她覺得自己真是一片葉子了，在貪婪地享受春天的問候。

紫菱巷細而長，青石板鋪就，兩邊的民居有黑白斑駁的磚墻，也有石板榫成的石墻。蘇葉高跟鞋的響聲，在這深巷里有一種音響的效果。聽著聽著，蘇葉沉醉了，輕輕哼起了《江南雨》。蘇葉從《江南雨》出來，又走進了美麗的《雨巷》。盡管沒有油紙傘，沒有期待的眼光，但此刻，她感到自己已成了那一支丁香。不同的只是不再哀怨，不再彷徨，不再冷漠，不再惆悵。蘇葉的腳步輕輕，心也輕輕，輕得快要飛起來了。她想好了，一回到家就讓丈夫猜猜她去哪里了。丈夫肯定猜不出來，這樣她就可以慢慢地給丈夫講她今晚的感受和收獲，而后一起甜甜地進入夢鄉。

蘇葉輕叩了三下門，又叩了三下，再叩了三下，里面沒一點動靜。蘇葉以為這幾天丈夫工作忙，一定是倦得睡著了。她取出鑰匙輕手輕腳開了門，進了屋。打開燈，她傻了——屋里沒人！他到哪里去了呢？怎么不跟我說一聲？這時候，門開了，丈夫回來了。

“關木通，嗚……”蘇葉委屈得哭了起來。

丈夫莫名其妙：“怎么啦？因為我不在？”。

“你能出去，我就不能？”丈夫摟住蘇葉的肩膀故意逗她說。

那晚，小兩口一直別扭到第二天凌晨三點，才算安靜下來。可是，蘇葉仍翻來覆去睡不著，丈夫真的是擔心她一個人出去不安全才悄悄跟上的？不是不放心她而盯的梢？不讓她發現是為了不掃她的興，丈夫真有這么好么？自己為什么見丈夫不在家就盡往壞處想？要是她不這么想，昨晚的吵鬧還會發生嗎？不發生的話又會怎樣？會按她想好的那樣去做么？想到這里，蘇葉又想哭了，昨夜好容易撿到的一份好心情，全泡湯了。

摸著黑，蘇葉想看看鐘——離天亮還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