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場歇腳時,老安說,老荒,我說個事兒你信不?
老荒用煙袋鍋挖了袋煙,擦根火柴點上,說,講。
老安神秘地往前湊,老荒煙袋鍋一擺,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在臉跟前說,別弄得神神道道。
老安嘿嘿一笑,我說了你可別惱火喲!
說吧說吧,別跟驢糞蛋子卡在喉嚨一樣。
那我可說啦?
說!
哎——老安又忍不住神秘——你老婆胳肢窩里有顆痣,你信不?
老荒瞪了老安一眼:就知道你他娘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咋,不信?
老荒懶得理他,繼續挖自己的煙袋鍋。
那——咱倆打個賭,一布袋麥子咋樣?
哦?老荒來了興趣:你說的哦!
我說的!
晚上,吃罷飯,老荒把大孬支去大隊部看電話,讓二妮去她姨家打副鋤頭。
倆孩子走后,老荒一把將老婆摁在炕上,伸手就剝衣服。老婆給了他一巴掌,浪浪地說:死鬼,今天咋憋成這樣?老荒也不言語,像剝一個玉米絮子。老婆屁股挪了挪,躺好了,任他剝。老荒剝掉外面一層褂子,露出了棉布背心,老荒不由分說繼續前行,要將這最后的屏障除去。老婆有些奇怪,往日老荒從來顧不上這些零碎就匆匆上馬,今兒是怎么了?
老荒把老婆剝得像只光雞,老荒才發現老婆還真白,不過老荒這會兒顧不上觀景。老荒抓起老婆一只胳膊,舉過頭頂。胳肢窩兒光溜溜的,除了有點味兒,什么也沒有。
老荒又舉起另外一只。
老荒頓時血涌頭頂——老婆右胳肢窩赫然有顆痣!不算黑,有些發紅,像老荒漸漸發紅的臉。
老荒一下子沒勁兒了。
老荒躺倒不動了。
老婆支起半個身子,抬手關切地摸摸老荒的臉,被老荒撲棱一下撥開。
老婆慍怒道,咋了嘛?犯什么神經!
老荒忽地坐起,說,你胳肢窩有顆痣你知道不?
哦?老婆詫異道,我看看!抬起自己胳膊,看不到。再抬,仍看不到。老婆下炕去拿個鏡子,叫起來,嘿,還真有顆痣,我咋就不知道呢!
老荒乜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可有人知道!
你個死鬼!老婆剜了他一眼,你唄,除了你還有誰?
還有誰你自己清楚!
老婆聽出老荒的話不對勁,直勾勾地瞪著老荒:你發什么神經?
老荒把他和老安打賭的事說了一遍,老婆扔了鏡子嚎起來,這個挨千刀的老安喲,我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老荒冷冷地看著老婆,老婆顯然是要做樣子給他看。老婆做樣子還不敢太大聲兒,這事兒讓鄰居聽見了可不得了。
第二天,老荒到麥場上,看到老安古怪地笑,老荒青著臉給他裝了一袋麥。一上午,老安翻場他趕牲口,他趕牲口老安翻場,倆人沒說一句話。
老荒晚上回家繼續跟老婆算賬??刂剖强刂撇蛔×耍陀锌摁[聲開始傳出來。
第四天晌午,趁老荒打場沒在家,老婆喝藥了。
埋了老婆,老荒大病一場。
一天歇晌,老荒從老安地頭過,看見老安老婆一個人蹶著腚在砍玉米。
老荒想也沒想就把她撲倒了。老荒像剝玉米絮子一樣把老安老婆剝得僅剩個褲頭。老安老婆渾身粉白,老荒顧不上欣賞,自顧尋找他的目標。老荒上上下下看了個遍,沒發現一個黑點點或紅點點。老荒不甘心,把手伸向了褲頭,嚇傻了的老安老婆緊緊捂住褲頭,央求道:老荒兄弟,你不讓我活呀?老荒不聽她多說,往下猛扯,旋即露出一抹黑。老安老婆殺豬般地喊,救命哪——殺人啦!
附近地里有干活的人,聽到動靜都圍過來,就看見一黑一白兩團東西在撕纏。
大家七手八腳將他們分開,老安老婆頭一勾,昏過去了。
老荒掛了牌子游了一天街。
當天夜里,老安老婆把自己掛在了房梁上。
出了人命,性質變了,公社來人將老荒逮了去。
老安瘋了,整天趿拉雙破鞋,嘴里嘟囔著,你老婆胳肢窩有顆痣你老婆胳肢窩有顆痣……
若干年后,我碰到老安的孫子,帶著心中疑惑跟他攀談。我問他爺爺究意怎么知道人家胳肢窩有痣的,小安子笑了,嘿,你不知道我爺爺???他呀,滿嘴跑舌頭,大噴呀!那次他跟不下十個人開了這個玩笑,可就老荒爺一人當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