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三娘是一個女人的綽號。
在潁河鎮,女人很少有名字,即使有,也很難被人們記住。
長三娘被人記住是因為抗匪。
長三娘行三,真名長鳳兒。曾祖做過武進士,跟隨左中棠打過仗。長家到長三娘父親一輩仍尚武,長三娘小時也想學武,其父認為一個女兒家要相夫教子,使槍弄棒的,不雅。在教自家兒郎習武時便請了個教書先生教長三娘讀《詩三百》,長三娘記性很好,稍長便能寫些詩文,她寫詩文署名長三。許多讀過她詩文的人都以為她是一個男人。她十六歲那年家里突然來了一個年輕人,名叫戴望宜,點名要見長三公子。原來,她寫的一首《憶曾祖》在坊間傳開,人稱少見。戴家以文傳家,戴望宜八歲做詩,十六歲中秀才,是潁河鎮少有的才子。突然冒出一個長三大出風頭,他甚為不快,想見一見這個長三公子到底是何等人才。
戴望宜要見長三公子,這一下可難住了長三之父——一個女兒家怎能輕易見外人呢?他只好讓二兒子來會客人。戴望宜一見二公子便笑道:“你不是長家大公子便是二公子。”
二公子十分詫異,說:“你怎么知道?”
戴望宜說:“你英氣逼人,面無書卷氣。”
長二公子張口結舌,答不上話來。
戴望宜笑道:“半似閑人半似仙,逍遙行走山水間。誰言五十無雄心,借我戰場試龍泉——這詩是你寫的嗎?”
長二公子說:“戴大爺,實言相告,這首詩乃在下小妹所作。”
戴望宜一聽此詩出自女子之手,更是驚奇,回家以后,很快請人上門提親。戴家是潁河鎮名門,開著十多家古董店,家藏萬金,長家一口答應了這門親事。
長鳳兒嫁到戴家以后,生養了兩個兒子,一名戴離水,一名戴朝宗。那年潁河鎮突然鬧起匪患,土匪頭王八老虎是朝庭死囚,逃出大牢后拉起了桿子。這些亡命徒到處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一時間,潁河鎮人心大亂。長三娘建議丈夫廣散家財,組織人馬拒匪。戴望宜說:“平匪是國家之事,我等小民能省一事還是省一事的好。”
長三娘十分生氣,他沒有想到歲月竟然把丈夫磨成了一個沒有氣節的平庸男人。幾天過后,戴望宜去鎮外收賬,沒想就碰到土匪。他在前面跑,土匪在后面追。眼看離鎮子不遠了,土匪就放起了槍。他的后背中了三槍。被人抬到家里,已經不行了。
兩個孩子見父親死掉了,嚇得哭成一團。長三娘忍著悲痛大聲斥責兩個孩子說:“汝父死,不幸中有幸,不然以后汝等何以自處?”
兩個孩子止了哭,立志為父報仇。長三娘說:“汝父乃我夫,報仇是我的事。以后戴家的興衰就系在你二人身上了。”她找可靠之人把離水與朝宗送到安全地帶,然后為亡夫舉哀送葬。到達墳場,戴望宜的棺材下葬以后,長三娘又讓人抬出一口棺材。她親手把它打開了,只見棺材中裝滿了金錢珠寶,她站在一處高坡說:“各位鄉親父老,潁河鎮人杰地靈,可土匪王八老虎卻不讓我們過太平日子。指望著官府平匪已不可能,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團結起來,與土匪博命。我家的錢財都在這里了,如果大家有意與我平匪,這些錢財都是大家的。”
聽完她的話,大家沉默了。
她看著大家,也不說話。
“長三娘,王八老虎可是兇狠著哩,官府都奈何不了他,我們能行嗎?”有人質問。
“土匪可是有槍啊!聽說王八老虎雙手打槍,百發百中。”有人膽怯地說。
“大家聽我說,王八老虎是兇狠,土匪手里是有槍。可是任人擺布只有死路一條,我的丈夫一生老實,只想著詩文與生意,可是卻死于非命。他若聽我之言,早日組織人馬防匪,哪會有今天?”長三娘高聲叫道。
“長三娘說得有道理。我們不能任土匪打殺,我們要組織起來與他們斗。”眾人響應,以長三娘為首的團防很快組建起來,長三娘組織人去買了槍與炮,請了教頭每日操練。
聽說鎮子里有了變化,原想慢慢吞吃潁河鎮的王八老虎決定打下鎮子,搶了金銀找個地方盤踞起來。一日,他放一隊人馬攻打鎮子,沒想一下子死傷過半。土匪退后,長三娘知道王八老虎會來拚命,便組織了敢死隊在城門外埋了地雷,然后帶著人回到城墻上等待土匪的到來。王八老虎果真帶隊前來,他看到長三娘時放言道:“長三娘,我王八老虎只與官府富人作對,從不與女人打斗,你只要獻些金銀財寶來,我便放過潁河鎮。”
長三娘說:“你說話當真?”
王八老虎哈哈笑道:“我王八老虎是個土匪,但更是一個男人!”
長三娘讓人抬出那口藏著金銀珠寶的棺材說:“王八老虎,你讓你的人退后一些,我把棺材放在城門口,你取了棺材遠遠地去吧!”
王八老虎命人退后,長三娘便讓人抬了棺材打開城門。誰想城門一開,王八老虎吼了一聲:“弟兄們,給我血洗潁河鎮!”土匪們打馬前行,沒想紛紛陷入了地雷陣中。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過后,土匪被炸死了大半。王八老虎也被炸成了重傷,被從鎮子里出來的團防隊員抓了個正著。見王八老虎被抓,剩下的土匪紛紛逃散。長三娘把王八老虎交給了省府,長三娘成了潁河鎮的英雄,一直活到了潁河鎮解放,兩個孩子都成了材:離水當了潁河鎮鎮長,朝宗一直把官做到了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