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闕在派出所年齡最大,干了幾十年,連個警長也沒混上,還是一個老片警——獎狀倒沒少得,可就是沒立過大功。老闕有事沒事都整天在他的管片里轉悠,見人就能聊個小半天,片區的老少爺們也不拿他當外人,有個大事小情的,都愿意找老闕拿個主意。別的片警為了達標,又是背又是記,還經常張冠李戴,鬧出了不少笑話,而老闕既不背也不記,張嘴就來,還從不錯一次,因為片區的住戶就在他的心里裝著。
在全所全局,老闕的片區每年發案率最低,雖然有人不服,可不服又能怎么樣——你也弄一個全市發案率最低來,讓大家瞧瞧。
和老闕年齡相當的同事,工齡滿三十年,年齡四十八歲,有一項達到的都可以退。可老闕工齡三十三年,年齡剛好四十八歲,兩項都達到了,老闕就是不想退。只要他還在崗位上,這么多年的經驗,就不會沒有用武之地。
老闕這人閑不住,在辦公室也坐不住,每天上班到辦公室轉一圈,就挾著他那個用了好多年的人造革包到片區里轉悠,見到好玩的,他就停下來瞅瞅。
在派出所里,老闕是有絕活的,無論多難審的嫌疑人,到了老闕這里都得乖乖地舉手投降。
那年春天,全市連續發生三起強奸殺人案,經過全局上下苦戰三個月,終于抓到了犯罪嫌疑人。但在審訊時,遇到了困難,犯罪嫌疑人就是不開口,案子無法終結。預審科輪番上陣,招也使盡了,可就是撬不開犯罪嫌疑人的嘴。局領導和預審科的同志們愁得茶不思飯不想——沒有犯罪嫌疑人的口供是不能移交檢察院起訴的。
老闕得知后,就跑到預審科說:讓我試試,看能不能撬開犯罪嫌疑人的嘴。預審科的同志們說:老闕,這可是一塊硬石頭,我們搞這么多年的預審工作,還沒碰到過哩。
預審科報到局長那里,局長沉思了一下說:死馬就當活馬醫吧,審出來更好,審不出也沒什么。
老闕審犯罪嫌疑人和別人不一樣,他和犯罪嫌疑人坐在一起,點著煙喝著茶,像兩個老朋友似的聊天。聊親情友情,聊人生價值,聊這誘人的大千世界,就是不提案情。聊著聊著,犯罪嫌疑人哭了,哭夠了向老闕要了一支煙。抽完了,犯罪嫌疑人毫不保留地把案情始末說了出來,還說了兩起和強奸殺人案無關的案子。一時間,老闕成了全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人,可老闕并不覺得怎樣,回到派出所仍舊在自己的片區當片警。像玩一樣,在管片里悠悠蕩蕩地轉著,見到老熟人了,就東拉西扯地瞎聊,見到下棋的就湊過去支支招。
老闕五十歲了,他覺得自己還沒老,還有一身使不完的勁兒,可是老闕還是退了。退休后的老闕依舊每天在管片里轉悠,只是再見到下棋的,他總是要殺他兩盤,很過癮。
忽然有一天,片區居民說,這一陣子老有人丟自行車和摩托車,到派出所報了案也沒結果。老闕聽了也不多說話,沒幾天就把偷車賊抓住,送進了拘留所,片區又恢復往日的平靜。有人問老闕:退休了,還有心思抓賊?老闕說:警察就是要保一方平安的,退了也是警察,這叫退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