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武先生的小說《病》(《短小說》2005年第一期),是一篇很有思想深度和藝術表現力的作品。作品情節雖然簡單,卻比較深刻地講述了一代知識分子的痛苦和失落的傷感旅程。
小說中的古立軍是一個夜班校對人員。很顯然,在他所處的工作環境中,他是一個最底層的知識分子角色。他的工作甚至是在他的所謂同事吳娟的監管之下。他的工作量大且不說,還因為編輯的隨意延長時間,使他無法清樣,無法準時下班。這一次,他按編輯部的規定時間毅然下班,但知識分子軟弱膽怯的特性,決定他最終還是要等到那輛“白色面包車”來,和編輯見面交接班。
他終于等來了“白色面包車”,可是這輛車并不是他期待的編輯的車子,因為古立軍有“病”的言行通過他的直接主管人吳娟,已傳到上級和父母那里,他被作為一個“有病”的人拉進“海城精神病康復中心”去治療。他的父母也失卻了本色,在層層的愚弄和所謂的關懷之下,變得不能真正理解自己兒子了。他們被古立軍的上層權勢者所惑,對自己兒子的所謂有病采取了認同、甚至是非常協助的態度——要知道,畢竟有精神病比在單位里調皮搗蛋更有退步,也就是說,一俟治好了古立軍的精神病,他的工作還不至于失去。
而車上的古立軍竟然還不自知,當他受了兩個醫生的智力侮辱,陰差陽錯得到車上所有人默許時,“白色面包車一直開進海城精神病康復中心”也就順理成章了。
在這里,古立軍父母因為對兒子的關心被權勢階層利用,對刺頭兒子的擔心,使他們都自覺地淪為壓迫古立軍的幫兇,并成為制造古立軍痛苦的又一支力量,加深了古立軍悲劇人生的悲劇色彩。
圍繞著治療古立軍的病,小說安排了初進“中心”時的清醒、十天后第十次測試的所謂的“病語”、到三個月以后古立軍的“痊愈”走出康復中心三個情節,組成了一個“治病”的過程,這個過程也是特別具有諷刺意義的。
小說就這樣深刻地剖析了一代底層知識分子在所謂的精神治療中失去了自我、失去了應有的正常人生活,經受了并將繼續經受著痛苦和失落。讀了陳武先生的這篇小說,不由得使人的靈魂震顫,發人深省。
這篇小說更具廣泛性意義的是作者達到了由此燭見一代底層知識分子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的處境與生活,取得了可貴的探索性成績。
多年以來,思想方面的探索和深入成為人人皆知的禁區,知識分子的話語受到百般挑剔和鉗制,已是不爭的事實。上承“焚書坑儒”和文字獲罪,下繼無數次的思想改造,對知識分子,尤其是底層知識分子的荼毒和傷害實在太多太多。蔡元培先生倡導“思想自由”的知識分子品格,和陳寅恪先生提出的知識分子“特立獨行”的人格,被一次次地折殺,知識分子最可貴的個性被一次次地磨滅殆盡,思想始終難以沖出牢籠。陳武先生的小說以其獨特的視角,向我們講述了這一事實。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作者由于假借象征、暗示等手法,使作品的意蘊更為豐富多彩,更具多面性的思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