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不是舊社會闊人家的太太,她是紅星食品廠胡廠長的夫人,在廠里做現金會計。因她丈夫是廠長,她本人又長得窈窕,特別是夏季愛穿一件黑色絲絨旗袍,頭發高挽著,走路如風擺楊柳,一笑一顰似有大家風范,她本人姓“邵”,又很傲氣、霸道,廠里人背地里都稱她“少奶奶”。
“少奶奶”人很機靈、精明,丈夫做廠長,她仿佛成了廠里的管家,人們都有點怕她,更不敢得罪她。有一次,廠辦公室李主任抽查考勤,把她堵到廠大門外,開了罰款單,要從財務上扣10元錢。這下子可算是摸了老虎屁股。她大為不滿,說:“哼,我到銀行辦匯票,也能算是遲到?”“那你總得跟廠里打聲招呼。”“你當主任的就單等人跟你打招呼?”一句話把李主任噎得滿臉通紅,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但“少奶奶”還不算完,輪到李主任報賬時,她總是找出許多理由。幾十元的賬,報了三個月才從業務員那里報掉了。以后,輪到其他部門負責人抽查考勤時,眼皮活的都會主動同她打招呼。據說她同一位朋友合伙開了一家美容院,生意相當不錯。在財務科不能按部就班地工作,她有自己的理由:我不能老在廠里待著,廠里現在資金那么緊張,這么多要賬的,我說沒錢,不是制造緊張空氣嗎?財務科長也不敢惹她,只好附和著說:“您忙您的,有事我給您打機子?!?/p>
但最近,“少奶奶”變了,以前都是別人先同她打招呼,現在她則放下架子,主動同別人打招呼。這主要緣于廠里新近調來一個趙廠長。趙廠長是胡廠長從“新新貿易公司”挖來的人才,負責廠里的銷售工作。趙廠長長得高大帥氣,又是大學生,性格大大咧咧的,好像對什么都不在乎,而且又善言談。從他嘴里道出來的新鮮事成打成打的,惹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像花蝴蝶似的圍著他轉?!吧倌棠獭辈桓事浜?,她想方設法接近他。聽說他要出差,她老早就把錢準備好。回來報賬時,她也會主動替他貼好各種票據。趙廠長不想得罪她,但也不好和她太親近,同她的關系總是若即若離,這更吊起了她的胃口。
有一次,胡廠長需要到省城學習一個月?!吧倌棠獭蹦筒蛔〖拍?,她想找個借口約趙廠長到她家。有一天,趙廠長陪廣州來的客戶談生意,下班鈴早已響過,他們還在那里?!吧倌棠獭蹦ツゲ洳洳豢铣鲩T,待到天暗了下來,趙廠長準備陪客戶吃飯,發現了“少奶奶”,于是便同她打了招呼:“邵會計,胡廠長要是不給你發獎金,我們要喊他資本家了?!薄昂昧耍惶崴耍艺埧汀!彼麄儊淼揭粋€包間,健談的趙廠長、好客的“少奶奶”、圓滑的客戶,把個酒場拚殺得烏煙瘴氣。個個如同凱旋的將士,紅光滿面。客戶千恩萬謝,打的先回了賓館。趙廠長轉過身對“少奶奶”說:“邵會計,我打的先把你送回家,怎么樣?”“我今天喝了不少酒,想出去走走,讓風吹吹。”于是他們沿著一條小路慢慢地散步?!吧倌棠獭闭f著廠里鮮為人知的事情,趙廠長耐心地聽著。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一片僻靜處,四周一個人影也沒有,他們便在一棵樹下停了下來。一陣風吹來,趙廠長身上那股男人特有的氣息直撲“少奶奶”。“少奶奶”難以自制,忽然抓住趙廠長的手,兩眼盈滿了淚水,幽幽地望著他。精明的趙廠長看出了她的心思,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少奶奶”的手笑著說:“為什么女同胞的手都那么纖細、漂亮,你看我的手那么粗壯,你猜像什么?”“像什么?”“少奶奶”下意識地看了看趙廠長的手,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拔遗笥压芪业氖植唤惺郑凶ψ?,管我的腳叫蹄子,你看像不像?”一聽趙廠長提起自己的女朋友,“少奶奶”顯得很尷尬,她曾聽別人說過,趙廠長的女朋友不但人長得高雅、漂亮,而且還是李副市長的女兒。平時傲氣、霸道、不可一世的“少奶奶”忽然覺得自己特別渺小,不足掛齒。仿佛趙廠長是有意羞辱她,但她又不好說什么,只好無趣地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