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生于20世紀70年代,有儲蓄的習慣和節儉的美德。
他們受過良好的教育,充滿自信,懂得如何與老板討價還價,獲得高薪。
一年工作下來,他們的存單能積下幾萬元存款。可是等到了明年這個時候,卻可能只剩幾千元。
他們沒有添置奢侈品,沒有生病住院,沒有借款給別人,也沒有購買房產、汽車或者發燒音響。
那么,幾萬元的存款被誰洗劫了?旁觀者自然無從知曉。
他們不曾為錢而煩惱過。他們消費起來非常有計劃,而且底氣十足。
他們對“月光族”表示不屑,也永遠不會在商家充滿誘惑的促銷聲中流連忘返。
但他們一旦花起錢來,會令“月光族”瞠目結舌。他們從來不會像“月光族”,為月底口袋空空而煩惱。
他們最喜歡說的名言是:“攢錢要一分一分地攢,花錢要一百一百地花。”
他們的工資一筆筆變成存款,他們的存款卻階段性地神秘失蹤。
《錢經》將這個人群定義為“年清派”
——他們年輕,他們的存折也是一年一清。

萬水千山走遍
文/一舞傾城
“年清派”速寫
昵稱:宇
性別:男
年齡:28歲
職業:IT工程師
月薪:6500~9000元
日常支出:2.5萬元/年
日常存款:4~7萬元/年
存款總額:5萬元,或者1萬
消費習慣:樸素地生活,細心地攢錢,再去瘋狂地旅行把錢花到只剩1萬元。
“這就是宇。”好友指著照片上的男孩兒說。名叫宇的男孩兒當年24歲,戴著眼鏡,濃濃的書卷氣。他穿了一條磨得發白的牛仔褲,白色的背心外面,套了一件藍色小格子襯衫。他站在一座古樸的小石橋上,背后是典型的江南水鄉的村落。他微微抬起頭看著天空,表情天真。
“他是一個很特別的男孩兒。”好友說,“前年從北航畢業,進了一家公司做IT工程師,月薪6000元。去年夏天,工作剛滿一年,他就辭職去旅行了。兩個月后,把錢花光了,又找了一家公司繼續寫程序。很有意思吧。”
盛夏的暑氣還沒有褪盡,我們坐在露天餐廳里,遠遠地看見宇,仿佛是從那張照片里徑直地走下來:一樣的裝扮,一樣的天真笑容。他說,去年秋天,他先去了云南,兩個月時間里,用雙腳丈量完大理、昆明、陽朔、桂林……出發之前,他將小小的家當請朋友保管,花了1萬元買攝影器材,給爸媽留了1萬元生活費,又在銀行賬戶上預留了1萬元作為回北京后生活費。走遍南方六省,花光手上的1.8萬元旅游基金,他就勝利地打道回府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為什么你可以這樣?”
“我喜歡旅游和攝影啊。”他回答得非常自然。
我也喜歡啊。可是,為什么你可以?為什么我就不可以?我多么盼望我也可以去旅行。可是我沒勇氣要老板給我年假,沒有勇氣辭職,更沒有勇氣花光存款。我只能悄悄地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不要他知道,免得他得意。
當第一片落葉飄在我窗前,宇打來電話說他要去敦煌。第二天,他打了辭職報告,第二周就開始準備行裝。深秋的時候,宇從敦煌帶回一瓶沙粒給我。他說,那里的沙粒經歷了幾千年的洗禮。
我的案頭漸漸擺滿了宇的禮物:南京的雨花石、海南的貝殼、九寨溝的落葉……幾年時間,我在同一家公司,苦苦守候著老板給我許下的年假,卻從不曾實現;我在一段戀情里絕望地沉浮,卻永遠無法靠岸。生活變成夢魘,我開始越來越膽小,小心地存款,內心充滿了對未來的不安。宇卻一直不曾改變,依然是昔日白衣飄飄的少年,工作,旅行,再工作,再旅行,樂此不倦。也許巨蟹座的他當真是天生的貴族,注定不會為金錢與塵緣牽絆。
宇在北京租住的最后一個住處離我很近。他的房間樸素而且干凈,除了攝影器材,只有一小箱書,一小箱照片,幾件衣服,一個旅行箱就可以收完。他仿佛隨時可以上路。
周末的時候,我們偶爾會一起去市場,采購一星期的食物。他會下廚用電飯鍋煮兩碗米飯,做兩道菜,留我一道吃飯、聊天。我驚奇地發現,在北京吃飯的成本可以如此低,8元錢可以吃一頓“豪華”雙人套餐:一道豬排湯配一份蔬菜,或者一道魚湯搭一份土豆絲。他是學理科的男孩兒,數字概念極好,用錢也極有規劃。當然,為了旅行和攝影,他花錢的氣派更會讓人大跌眼鏡。
如果不去旅行,宇攢下的錢早應該夠首付了吧?幾年下來,宇的薪水早已經水漲船高。如果宇不是宇,他是否也已成為“負人”,漸漸被房貸利率套牢?他也許是最不時尚的,他不曾貸款消費;但他又是最前衛的,他甚至把存款也花光。他一無所有,所以自由自在,也不會困窘。到底什么樣的消費方式,才更接近幸福?這是一個哲學問題,我百思無解。
我們的近鄰生活只維持了半年。宇打來電話說,他要去歐洲讀書,在未來的兩年里,他將用雙足踏遍歐洲和美洲的土地。“我要回家去住一段時間,”他說,“等我回來的時候,會來向你道別。”
那年深秋,天氣已經轉涼,我薄薄的衣衫敵不住窗外襲來的冷風,我的眼淚終于失控,我在電話里泣不成聲:“我不要你道別。我的朋友已經越來越少,生活也越來越難以忍受。如果你離開,請不要道別,不要讓我知道你已經走了。讓我就當你還在這里,只要我一打電話,你依然會陪我聊天……”
我再也沒有見過宇。我依然扮演著朝九晚五的公司白領,化精致的妝,帶著職業的笑容和眉宇間淡淡的不耐煩。我小心地存款,擔心著未來可能的失業和一無所有。在失眠的深夜里,我會把他送我的沙粒倒入掌心,輕輕揉捏,聽沙粒摩擦的細碎聲音。那是他的雙足踩在沙地上的聲音。生活日漸平庸,再沒有傳奇一樣的男孩兒出現。他的足跡,想必已經走遍歐洲的萬水千山?

懶女孩兒的甜蜜假期
文/子衿
“年清派”速寫
昵稱:子衿
性別:女
年齡:30歲
職業:外企白領
月薪:8000~12000元
日常支出:3萬元/年
日常存款:4~10萬元/年
存款總額:
5~8萬元,或者2萬元
消費習慣:樸素地消費,懶惰地理財,每年過3個月的暑假,把錢花到只剩2萬元。
我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孩兒呢?我經常在想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實在復雜。從不同角度、不同距離來討論,都會有不同的答案。我是媽媽的乖女兒,弟弟的溫柔姐姐,女友的寬容密友,老板的優秀職員……這些都離問題的本質很遙遠,本質上,我是一個懶人。
一個真正的懶人應該是由外及內、由物質到精神的。這些條件都能滿足的人并不多,而我是其中稀有的一個。平日里,懶得起早去上班、化妝打扮、取悅老板,周末懶得起床逛街買東西。但是我有一點無人能及:每年的夏天,我休3個月的暑假,這3個月的時間,只用來吃飯睡覺健身。
最早想休暑假,是2001年的夏天,我碩士畢業工作剛滿一年。我敲開老板的辦公室:我可以休年假嗎?老板顯出一絲驚訝的表情,爾后迅速恢復平靜:“子衿啊,公司現在人手少,你又是主力……這樣吧,明年,我許你雙倍假期。”
我立即眉開眼笑。我相信我的老板。因為懶,我效率極高,這么高效的員工是罕見的,我曾經一天翻譯出1萬字的英文資料。因為懶,我從來不會因為薪水問題找他麻煩。每個月初,大家紛紛去查工資卡的時候,會互相交流,這個月是否多扣了錢,有時還會打電話找老板詢問。他們跟我交流的時候,我總會一臉茫然。
第二年的夏天,同樣的劇情上演,我才知中了老板的緩兵之計。單位的老員工說,她已經工作5年,不曾有過假期。我看著鏡子,25歲碩士畢業開始給他賣命,現在我已經27歲,神情疲倦,花容慘淡。我決定不再等待他的恩賜。工作24個月之后,我第一次數了數工資卡上的余額。除去給媽媽生活費,除去支持弟弟讀大學的費用,除去我的日常開銷,居然有80K。
能攢下這些銀子,主要是因為我懶得消費。我從來沒有像別的美眉一樣,整天夢想著把服裝一條街都搬回家。我不樂意為穿哪件衣服發愁,更不愿意花時間整理。我也不會為了公司形象而在臉上粉刷一番,如此一來,我的化妝品費用又省下來了。除了定期去健身,我沒有什么大額的消費支出。當然,我也是懶得理財的。每月8K的薪水在活期卡上滾動來滾動去,有沒有生息我從來不曾關心過。反正即便存定期,利息也是少少的,銀行里服務的小姐們普遍脾氣不好,我懶得跟她們生氣去。我不理財,也因為我缺少貸款消費的沖動。我懶得買房,我不想為利率跟銀行傷腦筋,更不肯有失身份地跟物業大打出手;我懶得買車,不想因為油價上漲而上火。我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國內的油價號稱跟國際是接軌的,國際一漲,國內也漲;國際跌了,國內還漲。我可沒時間跟賣汽油的去較真兒。
手握80K存款,心里立即有了底氣。我辭了工作,我要無憂無慮地過個暑假啦。久違的親愛的暑假哦。
2002年的夏天,每天早晨10點起床,美餐之后,去游泳池里泡一個下午。好久沒有沐浴過如此燦爛、明亮的午后陽光,工作這兩年,我的記憶里只有清淡的晨光或傍晚的斜陽。一池碧水讓我感到久違的寧靜與清涼。
這個夏天真熱啊。深圳的某車間熱死了一個女工;廣東某個街心熱死了一個交警;北京的電視臺記者們拿著溫度計到處測,給觀眾朋友現場表演溫度計如何在高溫下爆掉,天氣預報播報的溫度卻被控制在勞動人民“可以工作”的警戒線之下。我的同學紛紛打電話向我訴苦,說公交熱得能洗桑拿。我泡在游泳池里,看著天空想,幸好不去上班,如果懶人為了賺錢被熱死或者累死,豈不成了笑話。
這個假期過得好長。秋天來了,候鳥飛走了,我從室外游泳池轉戰到了室內。每次,我穿一身紅色的比基尼下水,很多男孩都會轉過臉來看我。我的皮膚已經被曬成了真正的巧克力色,配紅色比基尼,自然是迷人極了。
冬天來了,我的頭腦變得清醒。我的銀行卡上還有50K,我卻立即找了份工作開始上班。這樣,明年就可以再過暑假——誰說懶女孩兒不懂得消費規劃呢?
從此,每個夏天,寫字間里少了一個穿著套裝、神情呆滯、揮汗如雨的女人;游泳池里、娛樂場上,多了一個眉飛色舞的快樂女生。讓我們一起存款吧,為自己儲蓄一個美好的暑假,還有比這更愜意的事情嗎?

夢回青青校園
文/小魚
“年清派”速寫
昵稱:小魚
性別:男
年齡:32歲
職業:外企白領
年薪:20萬元
日常支出:
4萬元/年
日常存款:
14萬元/年
存款總額:
不詳
消費習慣:
樸素地消費,在讀書和充電上不惜投入大筆資金,曾經在校園漂流10個月,花光5萬元。
我不知道是否所有人都經歷過職場的“四年之癢”,但是我工作第4個年頭,確實感覺到深深的迷惘。
那年我在一家咨詢公司任職,白天黑夜持續工作已經是家常便飯。我加了薪水,年薪達到20萬元,內心卻時時充滿不安。我知道,這已經是我的瓶頸。在這家外資企業,我的英文沒好到與老板無障礙地交談,港臺派和海歸派一手遮天。我既不可能有更高的發展,卻也已經無路可退。
高強度的加班讓我窒息。老板總在逼我出新的創意,我感到自己漸漸被榨干。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開始失眠。我越來越懷念校園里青青的歲月,看著鏡子,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經越走越遠。也許我應該再讀讀書,充充電,才能站在更高的點上起跳。這個想法越來越強烈。可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公司總在加班,想用業余時間,讀在職的學位,無異于天方夜譚。
這年春天,受美國經濟不景氣的影響,我們公司開始大規模地裁員。我所在的部門經理開始私下找員工談話,勸部分職員主動離開。那段時間,公司彌漫著不安的氣氛,惟我淡定從容。我等了一周,陸續地有人離開。經理依然沒有來找我,我就主動去找他了。這次是我真的決定離開了。
走出了奮斗兩年的寫字樓,手里拿著3個月的失業賠償,我的內心異乎尋常的寧靜。我打車回到母校。走進校門,深深吸一口氣,校園里的空氣都是芳香的。湖水如鏡,楊柳依依,一切景物都沒有變化,仿佛我從來不曾離開。這種感覺令我潸然淚下。
我在學校旁邊找了一居室住下。這一帶租房很貴,一年房租立即殺掉了我1.8萬元。我報了新東方的口語班與雅思培訓,又花掉了6000元。報口語課,是因為盡管大學時期英語就已經過了六級,但是口語一直比較弱,我希望能有一次突破;讀雅思,則是因為我在猶豫,是否應該出國去讀個學位,日后在職場上更有競爭力地搏殺。
我仿佛又重新回到讀書的年代,盡管這種感覺有些似是而非。每天早晨起來,去操場跑步,然后去食堂吃飯。白天去新東方上課,沒課的時候就去自習室上自習,或者在校園里邊走邊練習聽力。更多的時候,我無所事事地在校園里轉悠,或者到BBS上灌水。我將幾年中的職業體驗寫下來,又翻譯一些國外的經典文章,在BBS上的名氣越來越響亮。我就這樣在學校里漂流了10個月,期間花掉了5萬元存款。這一年我慢慢體會到什么叫做“坐吃山空”。這筆學費沒有白花,我4年來紛亂的思緒終于有時間細細梳理。我靜下來反省自己,看清了我的優勢與弱點,也聽到了內心真正的需要。關于職業、關于未來,像云霧散去的大地,一切都漸漸地明晰。
我最終也沒有去參加雅思的考試。重返校園的夢已經做完,我不需要去國外浪費大筆時間和金錢,只為圓一個海歸的夢。而我熱愛的職業更需要的是本土優勢。盡管未來的道路注定不會一帆風順,我別無選擇。出國鍍金并非捷徑,逃避更不是我能接受的方式。我只有面對,還有堅持。
我的校園漂流生涯在第10個月結束。我遇到一個老板,他欣賞我的從業資歷,也欣賞我流暢的中文文筆和英文口語。我就這樣重新返回了熱愛的職場。周末的時候,我經常會抽空回母校走一走,聽聽講座,吃頓晚飯,甚至只是坐在校園的草地上看著天空發呆。校園永遠是我力量的源泉,給我知識,更重要的是給我自省與緩沖的空間。我不再期望昔日時光重現,因為我從來就不曾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