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幾部頗受關注的長篇小說出版,賈平凹的《秦腔》、阿來的《空山》、曹文軒的《天瓢》。這幾部小說的銷量都驚人,《秦腔》上市一個月就達到18萬冊,《空山》據說也照著20萬冊印,《天瓢》則有更長遠的目標和野心。令我感興趣的在于,這幾部小說都寫的是農村題材,都是關于鄉土中國的過去或是它的苦難生活狀態。在消費生活鋪天蓋地,經濟和高科技神話令人暈眩的今天,鄉土中國的作品有如此之市場,這是有意思的現象。去年到今年,《狼圖騰》的銷量就直逼80萬冊,該書無疑也是關于中國本土歷史和生活的作品,其民族和種族的意識對中國人具有挑戰性。這些作品的走紅表明當代文學的主流趨勢還是在傳統中國的歷史語境中運行,其美學主導素質和風格還是現代性的美學在起決定作用。這些作品都找到敘事上的自信,作者對歷史和生活的駕馭都有一種不可替代的優越感。
與此同時,我時常會收到一些出版社或朋友寄來的書,這些書大多寫城市生活或者說富裕生活,不能說這些作品寫得不好,但讀起來總覺得作者不自信,不能進入敘述的真實狀態,也不能抓住生活的真相。要破解城市生活或者說小資生活的本質,只有放置到青年亞文化的語境中,那是在一種另類的、躁動不安的生存狀態中來表現。如果只是對這種生活的表面描摹,很難抓住這類生活的要害。當年衛慧之類的時尚前衛并不只是一味的“小資”,更重要的在于他們具有一種反叛的另類立場,那種矯情與怪戾的混合還是壓抑不住叛逆性。青年亞文化可以抓住城市生活的邊緣狀態,文學依然別無選擇,還是要在自我他者化中找到表達的依據。
但是對鄉土中國的表現卻一直是在“肯定性”的意義上來表現的,這種肯定性不是說在追求一種肯定性的價值,而是在小說敘事中找到溝通和認同,寫作與閱讀可以在經驗上和感情上獲得一致性。但它在美學的意義上還并未突破舊有規范,其歷史的穿透性并未延伸到美學上。我們迄今為止的文學感受還是鄉土中國敘事培養起來的,也就是在現代性的敘事氛圍中我們可以識別的那種趣味和風格,我們在現代性的美學平臺上止步不前。
當代中國文學在其根本的美學表達和普遍化的美學經驗意義上,尚未進入后現代。除了少部分的激進文本實驗,我們還無法在后現代的表達方式方面獲得本土性的經驗支持。但是,為什么在六七十年代,拉美的魔幻現實主義可以被讀作后現代?那也是一種本土經驗與文學的激進想像之間的結合。其根本處在于,作家的敘述意識具有強大歷史與美學的穿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