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禮孩的人,都從禮孩這個名字開始有好感,因為這名字有敬幼禮下的謙卑與尊貴,眾多的人以為是筆名。其實,不,禮孩就是他的本名,他的輩分排行里有“禮”這個字,可能自幼名字的暗示,禮孩有特別好的人緣,尤其女人緣,可能,女人與孩子是兩種相似的動物。他性格的溫柔,聲音的溫和,俘虜了眾多女孩子的心。桃花燦爛,是禮孩最常見的人緣。當然,男人也喜歡他。
他對女孩子的欣賞,也是由衷的,不帶色心,面無狎昵,因此,才有人說:“禮孩,只有你才敢這么去看女孩子!”他喜歡女孩子干凈清澈,具有美感與靈性,遇見這樣的人,會目光筆直地望過去,心里將對方打量很多遍,像在讀一首詩。
他喜歡宗教,會講很多上帝的啟示,這,既幫助他得了人和,也幫助他調整了內心,有人憂傷,他會告訴人———上帝說:不要憂慮明天的事情,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又會跟人講很多寓言,令人心神放松,無拘束牽綁,他是能給人安撫與勸慰的,內在有力,而外表斂藏。
黃禮孩,幼年的時候與祖母一起去做禮拜,村子里的教堂燒壞了,要去鄰村。清晨,祖母帶著禮孩,穿越靜謐的田野,禾苗茁壯,蟲鳴不止,露水濕著褲管,霧在前方緩慢飄動伸手可及……這是最早時候的詩意,多年以后,他在城市繁華的燈光下還懷念那村子里的露水與蟲鳴,懷念鄉村教堂用方言唱出的贊美詩。如今生活在廣州的他卻只能偶爾與一些藝術家朋友一起去釣魚爬山,更多的時間,他匍匐在詩歌當中,如一個老農,一鋤一鋤,挖掘著想要的金子。
他是這個城市很晚睡覺的人,本職工作是寫舞臺劇,寫歌詞,籌劃各種演出晚會,副業才是寫詩歌出詩集,但他以一個詩人存在十多年了,以一個詩歌出品人的方式也存在十多年了。他有一個工作室在水蔭路。詩人李見心來沙河頂看他的時候,笑稱自己來朝拜黃禮孩。禮孩捧紅了多少詩人啊,他在圈內,是知名的伯樂,連學者林賢治也認為應該給黃禮孩頒個獎。
禮孩有接不完的電話與短信息,與他見面,每次都看到他的忙碌,有時,雖然與我說著話,卻看到他目光呆滯,深情凝重,分明,是在走神,他有想不完做不完的事,因而腳步匆匆,時刻都是在路上的疲倦,或者,干脆地,看見他語言走在思維之前。惟有談起詩歌或有趣的事情以及與畫家何堅寧等人一起游玩的時候,才見出他的工作之外輕松的一面。
他常常是廣州市里最后一班地鐵上的人,從城東坐到城西,最后一班地鐵,宛如游龍,穿在城市底部,他也渴望偶爾的艷遇,但都是笑笑罷了:廣州又不是巴黎,巴黎的地鐵宛如玫瑰穿過城市,廣州的地鐵就是一條狹長的盒子裝盛著疲憊的人們,他常常在地鐵上睡著了,猶如當年在公共汽車上睡著了。一轉眼,公共汽車換成地鐵,他還是睡不夠的樣子。
只有,偶爾,他去教堂,聽贊美詩,看到雨水打在窗外的樹葉上,亮晶晶的,仿佛山谷吹來的微微山風,他才感覺:福音,就是這眼神錯開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