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了老村的自傳體新作《吾命如此》,感到很震撼,和時下許多作家的自傳性文字相比,老村的生命體驗來得是那么的原初、樸實、堅硬、率性而真誠。這顯然得益于作家善良的飽有大愛大恨的靈魂,其批判精神和《騷土》一脈相承。但遺憾的是,面對這樣一位優秀的作家,我們的文壇一直在有意漠然、甚至忽略。老村和老村文學這樣被遮蔽,我很有點為老村感到不平,想探究其中的原因。我要拜訪老村。
老村是一個性情中人,對我的貿然來訪,沒有一般作家的那種警惕。這是一個可貴的沒有世故的作家。我們沒聊多久,不知什么原因,他變得激憤起來,直指文壇污濁:“現在的文學變成了‘人’學,成了一門人際關際學了,作家要講圈子,而這一切,都在和金錢發生關系,和金錢密切拉扯在一起。文學原來的意義完全喪失!我可以說,2004年的小說,只要是有良知的讀者,認真讀了我的足本的《騷土》,他就會說,2004年,沒有一部小說可以從《騷土》面前繞過去。”
對老村不熟悉的人,會認為他口出狂言要和什么人叫板,太自以為是了。但以我對老村作品的理解,我認為他的自信完全是建立在自己的作品質量之上的。老村來自鄉土,來自窮苦的小地方,那種鄉土村民的善良和脆弱,那種鄉土文化,那種口語,再加上作家的苦難,作家的知識修養,當這一切一齊進入到他的文學世界時,就顯得沒有夸飾,沒有雕琢,在看似平常實則潛心追求的文本中,建立起來了自己的極富內涵的小說大廈。《騷土》作為老村小說的代表作,其特立獨行的寫作姿態,其少見的富于耐心細致的書寫,其心懷的巨大憂患和生命信息,足以成為當代鄉土小說的扛鼎之作。只是《騷土》當初出版時,使得老村十年之久背著“淫穢小說”的黑鍋。直到去年年底《騷土》足本出版后,老村才如釋重負。老村說,“我問過某評論家,他說,評論界今年不提《騷土》的原因是,是因為《騷土》是93年時期的作品。當面我不愿與他爭執,只心里罵道:你們這些無賴!……”是的,這樣一來,老村在那些人心里,看來還得頂著那個“黑鍋”了。
《騷土》沒有受到足夠關注的原因,其實更主要的還是,他一直被認為是一個邊緣的“自由作家”。沒有單位,不在圈子。在新作《吾命如此》中,老村對自己的人生之路,文學之路作了深刻的解剖。“我沒走入當代知識分子的群體中,也沒參與他們文學流派的合唱,更沒有成為通常意義上的作家。他們是正規軍,我是獨行的客人。我的聲音來自土地。我的文學使命,是備受冷落和屈辱的土地母親托付給我的,是她給予我激情與靈感。作為土地的傾訴者,我的淚水從來都是那樣飽滿和充盈。”所以。對老村來說,寫作是一生的沒有伴侶的孤旅,是一路接一路的苦役,是危險的蒼茫與幸福的未知……
我被老村敢于自我擔當的文學追求所感動,這才是來自民間的有責任的個人寫作,是真正的大寫的寫作。“我的寫作是依賴于我的心靈,我展開的寫作也許微弱,但也表達了我對這個世界宏愿;我寫的文字,帶著我的對貧苦百姓的體諒的善良之心,帶著對中國傳統,尤其是鄉土那種粗糙的但更富有活性的現實的認可和崇敬……”
雖然未來依然沒有保障,但眼下老村寫作的自信卻比以前大大增強。由于心性使然,老村注定不愿意同流合污,不愿意拿著自己的人格去到那個圈子里和別人去爭吃爭喝。老村認為,這樣會損害了自己的寫作。與時下的文壇相比,與某些浪得虛名的作家相比,老村無疑是一幅蒼涼而遒勁的背影。現在,老村獨立存在獨立堅守了近20年,他的寫作在當代文壇已夠成了一個強大的但卻是被遮蔽的存在,盡管這種存在還將繼續下去。我想這終將是遮蔽不住的,因為歷史沒有圈子,歷史不會被收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