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對我是一個刺激神經的話題。我至少有四次機會被公派出國留學,但用家鄉土話說,都是差一點兒沒留成,或差一點兒留成,總之都沒成。
1959年暮春的一天,山東膠南一中的領導頗為神秘地通知我和我同班同學馬林讓(我的入團介紹人,后考入復旦大學歷史系,2003年非典期間病逝)準備進北京外國語學院留蘇預備部。這對一個18歲的鄉下孩子,真是喜從天降。我們那一代人是多么向往蘇聯!我個人更對產生過門捷列夫、羅蒙諾索夫等大科學家的莫斯科大學十分欽佩。30年后訪蘇,我還利用外交部新聞司副司長的身份刻意讓主人安排“考察”了莫大新聞系。留蘇的事終于因中蘇關系出了毛病而未能落實。膠南一中崔老校長后來教導我,留蘇不成就去考清華或北大吧,你們是這個窮地方有史以來第一批高中畢業生,沒有共產黨、沒有人民助學金,怎么可能?!好好拼去吧?每每念及這位參加過抗日戰爭的老前輩的話,我都會熱淚盈眶。我中學六年一直喜歡代數,但幾何學得較差,思來想去沒報清華。若干年后是兒子考上了清華。
同年晚秋某日,北大西方語言文學系領導通知我和同班同學劉立炎(來自湖南,曾任駐尼泊爾使館一秘,益陽師專教授,詩人),準備次年留英。我剛到北大不到半年,聽到這消息既驚喜、又茫然。北大是第一個把我從“自以為是”迅速改變成能“自以為非”的圣地,不大舍得匆匆離去。好在第二學期碰上的饑餓解決了這個難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