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大師契訶夫的戲夢人生

提到安東·契訶夫，相信中國的讀者一定不會感到陌生——這位19世紀俄國偉大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情趣雋永的幽默諷刺大師、短篇小說巨匠和著名劇作家。作為劇作家，契訶夫享譽世界的四部劇作分別是:《海鷗》、《萬尼舅舅》、《三姊妹》、《櫻桃園》，而最經典的還是他在現實生活中一段真實的佳話。5年間，800封信件，四部偉大劇作的誕生——他與莫斯科藝術劇院的首席女演員奧爾迦共譜了一出亦真亦幻的愛情故事。

1898年9月，在關于《海歐》的戲劇評論會上，契訶夫與奧爾迦初次相識。當時，契訶夫38歲，已經是享譽世界的著名文學巨匠；奧爾迦剛滿30歲，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年輕演員。1899年春天，奧爾迦以女主角的身份首次出現在契訶夫的戲劇《海鷗》中。從1899年到1901年，奧爾迦先后又主演了《萬尼舅舅》和《三姊妹》，兩人的關系也發生了質的飛躍——由普通的劇作家和女演員的關系演變成情人乃至夫妻關系。

在交往的6年間，他們聚少離多——奧爾迦留在莫斯科藝術劇院，藝術生命開始綻放光彩，藝術事業蒸蒸日上。契訶夫則因政治原因被流放到雅爾塔，孤獨閉塞，并且一直遭受肺病的折磨。即使每年夏天能團聚片刻，也由于契訶夫每況愈下的健康狀況使得他們的重逢黯然不少。于是，鴻雁傳書成了兩人主要的交流方式——5年間，兩人各自寫了大約400封信。這些信件不僅見證了莫斯科藝術劇院的建立，以及契訶夫四部偉大劇作的誕生，也見證了奧爾迦變為一名戲劇表演藝術家的成長歷程。

信件展示了兩人迥然不同的生活環境。奧爾迦的信件來自歌舞升平的莫斯科，她也許是在劇院的化妝間里一筆帶過，信件上還沾著化妝用的油彩；也許是在參加完通宵宴會后，疲憊不堪地回到公寓抓起信紙叨訴近況；甚至也許是在去往外地演出的火車上，匆匆回復。契訶夫則是在清冷閉塞的雅爾塔，忍受著孤寂和疾病的折磨，急切渴求來自莫斯科的最新的戲劇界和文學界的消息。

信件的內容包羅萬象，充滿了瑣碎細微的生活本色：互訴相思之苦、叮囑保重身體、討論天氣情況、計劃家庭收支、安排團聚重逢等等。奧爾迦會向自己的丈夫抱怨姐姐瑪莎的不是，契訶夫則會對妻子的奢侈提出批評。奧爾迦經常談論自己對戲劇角色的揣摩和理解，契訶夫便及時給予指導與點撥。奧爾迦寫信就如演戲，感情充沛，而契訶夫寫信的口吻猶如他一向的行文風格，幽默巧妙。

信件中也存有許多疑點，典型的例子是關于奧爾迦懷孕和流產。奧爾迦懷的孕期間兩人并沒有待在一起，那為什么她在信件中沒有提及自己懷孕？在她流產住院后，為什么沒有及時發電報告訴契訶夫，而是選擇了平信的方式告訴丈夫自己住院？而契訶夫在回信里也絲毫沒有提及流產一事，為什么？

契訶夫，確實是個不適合過家庭生活的人。他一生追求自由，只想擁有“最絕對的自由”和做一個“自由的藝術家”，不愿被過多的責任所約束。他從小到大都被無數的女人包圍——寵愛她的母親、尊敬他的姐姐和年輕的女作家以及崇拜他的女演員。在與奧爾迦結婚前，他周旋于不同的異性之間，但始終保持自由身。他曾說道:“如果有心要，我可以選擇結婚，但前提是夫妻兩人心須分居兩地。我絕對忍受不了那種沒日沒夜粘在一起的生活。我希望自己的妻子就像月亮，因為我們不是每個晚上都能看見月亮。此外，如果一旦結婚，被婚姻所帶來的生活雜事所牽絆，沒有了創作激情，我就不可能寫出更好的作品供世人分享了。”與奧爾迦的結合正好符合了他的要求。也許，他們兩人一直生活在一起，婚姻就不會維持那么長時間了；也許，奧爾迦可能根本就沒有從契訶夫那里得到更多的夫妻之愛。總之，契訶夫和奧爾迦婚姻的秘密是無人知曉了，那有太多的疑惑，也許根本沒有必要去追尋。正如契訶夫的一封回信所說：“你問我，生活是什么？這就好比你在問我，胡蘿卜是什么？胡蘿卜就是胡蘿卜，天然生成，沒有緣由。”

他們的婚姻沒有留下生命的結晶，但卻留下了這800封來往信件。這是一筆文學財富，也是他們用生命譜寫的戲夢人生的經典傳奇。

選自美國《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