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第11個月的第11天的第11個小時,它是一個什么特殊的時間點?在時間長河中,它是一個普通的點。然而,它又是不同尋常的,因為它是陣亡將士紀念日的紀念時刻。這一天,是我現在居住著的加拿大在11月的唯一的國定假日。據說,不僅在加拿大,歐洲和美國都在這一天共同悼念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陣亡的將士們。
為什么要選在這樣一個時刻?因為1918年的第11個月的第11天的11點鐘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停火時刻,它因此被世人永遠銘記。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1918),是有史以來死亡者最多的戰爭之一,大約有8,545,800人死于這場戰爭。這場戰爭的結束為世界帶來的不僅僅是和平,更是一種安慰。
陣亡將士紀念日之前兩周,人們就開始紛紛在胸前佩戴一種黑蕊紅瓣的人造罌粟花,尤其是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很多公共場合都可以買到這種人造罌粟花。一開始,這種傳統很讓我奇怪。因為罌粟花結下的果實是鴉片、海洛因和可卡因等毒品的根源,為什么會以這樣一種花來悼念陣亡將士呢?
后來我查到了罌粟花作為紀念日象征的由來。拿破侖戰爭的時候,許多人葬身于法國的法蘭德斯地區。此地曾血流成河,而罌粟花卻在這片曾經灑滿鮮血的土地上茁壯生長起來,一望無際的罌粟花蓋滿了陣亡戰士的墳墓。1915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加拿大的一位軍醫受命來到法蘭德斯地區救助傷員,他親眼目睹了這慘烈的戰場和無盡的罌粟花海,寫下了一首不朽的詩——《在法蘭德斯戰場》。這首詩開頭是這樣描寫的:In Flan-ders field the poppies blow be-tween the crosses.(在法蘭德斯戰場,罌粟花隨風搖動在十字架之間。)1921年,罌粟花被正式定為紀念陣亡將士的標志。
紀念日這天上午,溫哥華的大部分人放下手上的工作,聚集到市中心的勝利廣場參加莊嚴隆重的紀念儀式,廣場周圍的街道被擠得水泄不通。我與父親一起去參加紀念儀式。
蒙蒙細雨里,儀式在唱詩班的歌聲中開始。時而雄壯、時而憂愁的戰時名曲把在場的二戰老兵們帶回到硝煙彌漫的戰爭年代。陰霾中的細雨仿佛是上帝的哀婉吟唱。老兵們聽著歌,激動得熱淚盈眶。這時,由加拿大海陸空三軍和皇家騎警組成的儀仗隊列隊正步出場,守衛在陣亡將士紀念碑前,民眾和軍警們同唱加拿大國歌。此時的國歌聲聽起來顯得格外莊重和榮耀。在銅管樂隊的伴奏下,一位海軍少校演唱《充滿希望與榮譽的國土》。接著,海軍牧師手捧《圣經》,為在戰爭中獻出寶貴生命的勇士們祈禱。整個場面肅穆感人。
只聽一陣嘹亮的小號聲起,原來這是“歇崗”號。此時,廣場的大鐘正指在11點整,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的時刻。遠處傳來隆隆的禮炮聲,整整21響。這時,頭頂掠過整齊的飛機編隊,在場所有人肅立默哀2分鐘。
儀式的最后,人們紛紛摘下佩戴在胸前的罌粟花,恭恭敬敬地擺放在陣亡將士紀念碑前。胸前掛滿勛章、一臉滄桑的退伍老兵們,則紛紛自發地加入到現役三軍的游行隊伍中,他們的步伐依舊是那樣堅定。
紀念儀式結束后,不知是被怎樣一種情緒所感動,我一個人悄悄去了一個坐落在市區的公墓。許多在一戰和二戰中出生入死的戰士都被安葬在這里。墓地里靜悄悄的,滿目蒼翠,與墓地外大道上急速掠過的車流形成鮮明對照。戰士們的墓旁都插著一面小小的國旗。遠處的國旗被降在旗桿的中央位置,仿佛也在默默致哀。不時有掃墓的人走過,他們看上去并不悲哀,而是顯現出一種自豪的神情。我想,他們一定是因自己的親人為國捐軀而倍感自豪吧。
現在的世界并不安寧,每天都有人因戰爭而付出生命。陣亡將士紀念日已不再是為了單純紀念一戰的結束,而是一個向為保衛世界和平和制止暴力而獻身的所有戰士致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