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同志:
我是重慶市郊區的一個農民,沒多少文化,但勤于勞作,日子還算過得去。
但近年來,我卻陷入了深深的苦悶和迷茫之中,常常睡不著覺。在此,我想借貴刊一角,傾訴我心中的苦惱和困惑。
事情還得從3年前說起。
我家有6畝多土地,前些年村里很多青壯年外出打工,土地多,我又轉包了7畝。在這十幾畝土地上,我種了多種經濟作物,每年收入3萬元以上。村民們把我看作能人,鄉里和村里也把我視為致富典型。鄉村領導有什么新的發展項目,也愛找我領個頭。
2001年2月,村干部來我家推薦一種叫經肥的烤煙化肥,說是鄉上推薦的,可以大大提高煙葉的產量和質量,而且,他們還細致地給我算了筆賬:經肥每袋凈重50公斤,100元錢1袋,1畝地5袋足夠,用下來,比其他肥料便宜一半左右,而產量卻將大大超過原有產量。這聽起來讓人動心。
接下來,村干部在全村發宣傳資料,走村串戶發動,大會小會講解,聯系各組的村干部包片承包銷售,有的村干部還將經肥背上門來……他們雄心勃勃地說,用了經肥,烤煙產量將猛增,沒有富不起來的。
那一段時間,幾乎每個村干部包里都揣著經肥購銷合同,一些村民在他們的熱情推銷下,將信將疑地簽了字。
我也購買了1噸經肥,信心百倍地種下了10畝煙葉。我一買,村里那些本來還猶豫著的村民很快跟著簽了合同,不出半個月,全村七成農戶與村里簽下了經肥合同。
農歷翻過四月,應是煙葉猛長的時候,但我們的煙葉卻遲遲長不起來,更讓我們恐慌的是,煙苗底部竟出現了黃葉片。我們稱這叫“走陣”,也就是說煙葉發生了病變。
我們心急如焚,找到村干部,村干部再不像推銷時那么敢“打包票”,只說再等等看,或者干脆反問我們“是不是按規定使用的”,對所出現的問題無計可施。
這年,全村煙葉產量減產50%以上。
煙葉是我們村里惟一的支柱產業,煙葉大面積欠收,意味著大部分農民買年貨都成問題,更別說來年的生產和孩子上學、婚喪嫁娶等開支了。這次失誤,無情地讓他們陷入了困境。
11月,鄉長、村主任帶著我們幾個煙農到湖北經肥生產廠去討說法。廠方出示了很多經肥質量沒有問題的證據,而且這種化肥在云南、貴州等地大獲成功,深受煙農歡迎。
但我們還是決定向法院起訴,要求賠償。法院將經肥樣品拿到農業部門作技術鑒定,得出的結論讓我們傻了眼:化肥質量沒問題,是我們那里的土質不適宜使用!
索賠無果。找村里,村干部推的推,躲的躲,有的甚至說是村民自己使用經肥不當,責任自負。村民更不服了,以前還只怪他們是推廣經肥盲目,連個試驗都不做,造成了重大失誤。現在,有的農民懷疑他們當初這么熱心,是在推銷中有“好處”。
這一年,因使用經肥而遭受重創的農民拒繳農業稅,約定要“雄起”。村干部開會,被村民們鬧得下不了臺。一直比較和諧的干群關系突然緊張起來。
恰在這時,鄉領導換屆,原來的干部“屁股一拍”,走了。新班子為了幫農民早日“脫困”,也為了體現他們“扭轉乾坤”的能力,一上臺便決定引進一種新品種魔芋。
這幾年,魔芋行情好,很找錢,我們家家都種了一點,但我們村的支柱產業一直是烤煙,新班子看烤煙“栽”了,于是,決定大面積種植魔芋,用他們的話說“要打一個翻身仗”。他們說這種新品種魔芋質量好,產量要比傳統魔芋高好多倍,一筆賬算下來,看起來確實很有賺頭。而且,吸取上次教訓,他們論證了這種魔芋很適宜我們這里的溫度、氣候和水土,并拿出許多“科學依據”一家一家地去說服村民。對我和幾個村里所謂的能干人,村干部更是費盡了工夫,一天往我們家跑無數趟,甚至跟到地里,大道理小道理講了幾籮筐。那段時間,村里不停地開會。會前“按平”了我們幾個,會上村民自然不聽話的就少了,終于,村里順利地代表80%的村民簽了種植魔芋的合同。很快,我們曾經遍是煙葉的土地里種下了那種新品種的魔芋。
這一次,還算風調雨順,魔芋在我們不安的等待中豐收了。當比平常魔芋大出一倍的新品種魔芋出土時,村民們喜滋滋的。
然而,村民一口氣還沒吐出來,新的打擊迎面而來:市場拒絕接受這種新產品!
村民們看著堆滿屋的魔芋,哭都哭不出來。
那些日子,我更是發瘋似地與村干部一起,東奔西跑找銷路。盡管我們跑斷了腿,人瘦了一大圈,但最后還是不得不以比普通魔芋低三分之二的價格處理了我們的“新產品”。
幾經折騰,村民心灰意冷。
農民不怕勤爬苦做,但本來貧窮的我們再也折騰不起了;農民想富起來,我們知道的信息少,于是,把希望寄托在干部們身上,但現在我們懷疑了。因為我們幾次聽干部的話都戳了拐,莫說富起來,竟弄得連生活都不保。
村民們被折騰怕了,認為干部的話聽不得,但大多數村民又沒多少文化,信息也閉塞,因此,我們大家都很迷茫,看著腳下的土地,不曉得富裕之路在哪里。
由于我自認為在經肥和魔芋事件中對鄉親負有責任,因此,這兩年,我幾乎在打官司和找銷路的過程中,毫無保留地消耗完自己的積蓄。現在,我要想起步做點什么,已跟同村村民一樣艱難了,而村民對我也早已不如原來親熱、信任,甚至有的還冷言冷語,讓我聽在耳里,刺在心上。
自己的損失,加上村民明里暗里的埋怨,使我感到內外交困,身心疲憊。苦惱和迷茫之中,我期盼著找到一只真正能給我們指路的“手”,讓我和那些在貧困中掙扎著的鄉親們早日走出困境。
一個普通的農民:劉 可
2005年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