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個太陽,水中有個月亮……”每每哼起《雪城》中這支知青歌,我就想起三十年前“廣闊天地煉紅心,上山下鄉干革命”的日子。蹉跎歲月讓我失去許多,卻也叫我記取許多。
四大爺和蔣阿姨
我當年扎根在桃園生產隊王小莊,我們隊有任老莊、任小莊、喬大莊和王小莊幾個村莊,百十戶人家。因任老莊人居家最久,故輩分最高。王小莊是后來討飯過來的移民,所以輩分就低。王小莊的見了任老莊的,不是叫爺,就是稱叔,見了三歲的小女孩也得叫姑。
四大爺是任老莊的人,輩分自然高。四大爺個頭不高,最多一米六,很精瘦。但當過兵,到過朝鮮,見過世面,所以生產隊上上下下都很敬佩他。
四大爺有塊女士手表,天好的時候就戴著,衣袖卷得老高,金光燦燦。手表有些年頭了,所以常常罷工,有次隊長問“可到6點了”,他說“才5點”,于是隊長讓大家再干了一會兒,可沒等大伙到家,村頭的喇叭已高奏著國際歌了(7點了)。從那之后,四大爺要回答時間,總要參考一下太陽的位置。后來,隊長干脆買了個鬧鐘,走到哪,拎到哪。
四大爺還有段佳奇,50年代上級曾讓他帶一個營的兵去新疆開荒,他轟轟烈烈干了兩年就只身跑回來,干部身份,黨員關系,商品糧戶口統統不要了。四大爺擅自逃離部隊不為別的,只為一位女人——蔣阿姨,因為蔣阿姨死活不愿去新疆,哪怕是當營長夫人。蔣阿姨小四大爺十幾歲,人長得白白凈凈,說話也斯斯文文,絲毫沒有農村婦女的慵散土氣。蔣阿姨當年是縣城的初中生,因響應黨號召寫信慰問“最可愛的人”,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四大爺,后來她不顧家人反對,斷絕了家人的聯系,嫁給了四大爺,成了四大爺生活中的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