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避免。哪怕是對于一個活得比機器還務實的人,哪怕他的神經比鋼鐵還堅強,那樣的念頭也會像從時間深處飛來的冷彈,不時地命中他的面門。
表情瞬間黑屏,血管里的液體愣了一下,又繼續重復著重復了千萬次的奔流。
人死了是到哪里去了?大概20多年前,妹妹問過我這個問題。那時,我樂于表現出能回答天下所有的難題,只是在這個問題上不敢吹牛。當時以為這只是超出了少年的智力,長大了自然就會有答案,就像一年級不會的算術題,即使不用學習,到了三年級自然就能弄懂。成年后,我知道了這其實是超越了整個人類智力極限的問題,在這個問題上,我的智商和一個10歲左右的少年沒有很大差別。看了很多哲學和生物學的解釋,沒有哪種理論真能令人釋懷。在這個問題上取得的惟一的進步在于,我知道了人不能老是迫使自己面對終極性的自我拷問,生命不過是隨波(時間和同類)逐流的過程,經不起此類追問。
一輛滿運木材的拖拉機因超載歪倒在柘港街一側的稻田里,猴子似的蹲在木材頂部的那個人被壓到了底部。木材被搬開后,大家在水田里找到他。他嵌在爛泥里,渾身被染成泥水色,像一只被遺棄很久的麻袋,裝著少許谷或者更不值錢的沙。這是我第一次目睹死。我站在人群外,想走得更近些,但膝蓋綿軟,拖不動腳,更帶不動身子。奇怪的是,沒有看見血,我這樣想著,腿軟得把身體放了下來。我蹲在馬路上望了望頭頂的天,天還是好看的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