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一

這是一個被束縛的年代，雄鷹也要在光禿禿的石壁上嘆息……

二

我站在陽臺上，一邊看著遠處一邊拼命呼吸，這是我一年中第三百六十五次撇下未做完的功課來這里偷閑，也是一年中的最后一次。每天在沒寫完作業時跑到陽臺去看一會兒風景，在這一年已成為我的規律，鐵打不變的規律，正如我每天要睡覺、吃飯一樣，都是必須的。大概這也算一段輕松的時光了，所以我一直都沒有放棄，即使在地獄般的初三。

每次在陽臺呆上十幾分鐘后，我都會重新回到桌前繼續瘋狂地跟一串串符號周旋，若遇到了實在拿不下的問題，便戴上耳機聽一會兒音樂。我從不會強迫自己非做出一道自己做不出的題。一切都得慢慢來，你不能著急，也不能催促，因為這些在于平時積累的問題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有所突破的。做任何事情前，你首先要保持冷靜，然后再賦予自己激情。今天的一切都很順利，從陽臺回來后我很快就寫完了所有作業，大概十點鐘左右我便已躺在床上。我閉上了眼睛默默地等待，等待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三

文初一大早就打來電話，是在我的鬧鐘響過三遍之后。那時我已經起來，這證明我的生物鐘還沒有被打亂，所以我很高興。

“潤子，我們去野外寫生，你要不要一起去？”

“嘿……好吧，老地方見。”掛上電話，我便去收拾需要的東西。通常我會準備一個速寫本，兩支簽字筆，一部數碼相機和一瓶兌過蘇打水的檸檬汁，并把它們裝進了我的背包。臨走前我留了張條子給父母。在推門的一霎間我又猶豫了一下，于是回身走進房里，將ＣＤ機小心地裝進包里，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決定。

我和文初約定的老地方是一個書城，而文初則說是網吧，其實都沒錯，網吧就在書城上面。這只是一個稱呼的問題，只不過我愛看書，文初愛上網，僅此而已。

大約只過了２５分鐘我就到了老地方，文初卻已像等候多時一樣地跑上前來給了我一拳。他一貫如此，我只是笑笑。我問他還有誰同去，他指了指身后說，還有蘇楠、小妍。我點頭嗯了一聲，然后向兩人問好。

蘇楠是個很文氣的男生，而文初則一點也不文氣，小妍是個女生，至于是個什么樣的女生我還沒摸透，但我不否認她很漂亮。

四

我們是在距離市區不遠的一處村落進行寫生的。

我大概畫了三四張速寫后便聽起ＣＤ來，文初一個人找了個靜處畫著色彩，蘇楠也不見了蹤影。只有小妍在我旁邊翻著本詩集，她倒是沒畫一張畫。我就很奇怪了，我不讀美院附中所以不很認真也就罷了，可她卻為何偷懶呢？于是便問她，你怎么不畫畫呢？她看了看我說，愛好文學不是也很好嗎？我干嗎非要一刻不停地畫畫，我還沒到高三所以也沒必要像文初和蘇楠那樣拼命啊！

其實我真不該問她的，這反倒讓我挺難堪。她的確是才高一而已，也正如她所說，愛好文學不是壞事。

我試圖換個話題來改變這尷尬的氣氛，卻不知說什么好，只是愣愣地看著她。她說，你怎么了？看我看入迷了？我猛然發現自己的失態。不好意思起來。

小妍笑了，說，那這樣吧，你給我畫張速寫。我立即卸下耳機，拿起速寫本和筆對她說，那你先別動，我畫了。我對畫人物是沒有一點信心的，平時我也只畫些風景之類的，所以這次下筆格外小心。

然而還是失敗了，我覺得我畫的小妍和巫婆沒什么區別，就硬是沒叫她看。后來文初也說，我畫的不是小妍，明明是巫婆嘛！

五

接著兩天文初都泡在網吧里，這是他的規律。蘇楠則將自己鎖進畫室，瘋狂地畫畫。

小妍和我都把時間耗在了書城。我們只要翻到一本好的書便坐在地板上看起來，硬是看了兩天，就是吃飯我們也要相互討教一下。

六

兩天后我的生活已入正軌，又重復那種單調的生活，百無聊賴時依然會去陽臺看星星月亮。

我一直在兜圈。

我一直被生活束縛著。

七

一天夜里，我正為一套棘手的數學卷子抓狂的時候，小妍打電話給我。

“潤子，你干什么呢？”

“抓狂呢！不，我說做題呢，你有什么事嗎？”

“也沒什么啦！這幾天畫畫總找不著感覺，我是不是不適合畫畫啊？”

“你不適合畫畫豈不是連看畫都不適合啦？你別多心了，過一陣就會好的。”

“唉，但愿如此吧！其實搞文學挺好的。”

“這要看你自己了。”

“可父母替我選擇的路就是畫畫，他們不允許我想別的。”

“嗯。”

“其實畫畫也挺好，我就是不愛干他們給我安排好了的事情！”

……

八

我覺得世上有兩種人，一種像粘在蛛網上的蝴蝶，一種像蜘蛛。

粘在蛛網上的蝴蝶受制于網，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生命。

而蜘蛛一生一世都只能呆在自己的網里，離開網則什么也做不了。

九

文初最終在夏天的時候拿到一紙通知書，中央美院動畫系。他在北京依然上網，空閑時還和我用ＱＱ聯系。而蘇楠則在一次寫生中意外地傷到了手，以致不能再畫畫，我知道他喪失的是什么……小妍終于放棄了畫畫轉到河北的一所中學讀書，每個月她都會給我寫信告訴我一切都好。

而我，除了考上一所還不錯的高中，偶爾再聊ＱＱ，有空去看看蘇楠，每個月給小妍回信外，都和以前一個樣。

十

生活真的就如網一般，看似密密麻麻，實際上卻是有限的規律的。并且不會有一個人是漏網之魚。

十一

每個人都在試圖掙脫命運的網，可到頭還是墜入了自己的網。其實都一樣失望，只是稱呼不同而已。

我們依然生活在一叫“社會”的城市里，走自己該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