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修煉者,雖然懂得了“無心(念)”的重要性,但自身總是雜念、妄念不斷,煩惱嗔恚不止,對此應如何解決呢?《性命圭旨》認為,同樣應以“無心”與“無念”的原則克之,正如書中所說“只因一念之妄,現出萬般形”(《順逆三關圖》),只要洞察煩惱性空,原本虛妄不實,這樣,一切煩惱在心中就無立足之地了。作者告訴人們:“身同夢幻非真有,事比風云不久留。既能洞達須剛斷,煩惱魔空過即休。”
“煩惱性空,勿為窒礙,觀如夢幻,不用介懷。設使觸景情動,如響應聲,即應即止。若此,則煩惱塵勞,不待斷而自滅”(第七節:引晁文元語)。
顯然,一切事物都是處于流動變遷之中的,煩惱妄念也是如此。如果修煉者能持“無所住心”,象行云流水一般對待外界干擾,那么,“竹密那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云飛”,沒有度不過的難關。不僅如此,修煉者應當深刻反省自己品性中固有的缺陷,對癥下藥,洗心革面,才能矯枉返正,回歸真性。《性命圭旨》亦對此作出了精辟的指點,例如:“性從偏處克將去,心自放時收拾來”(第一節:引徐無極語)。“一念動時皆是火,萬緣寂處即生春”(同上:引佛印語)。“(妄念)一出便收來,既歸須放下”(同上:引道玄居士語)。
在修煉層次逐步深入之后,有些練功者會產生一些奇妙的視聽感覺,心中不免追逐留戀。對此,《性命圭旨》明確告誡:“此皆幻景,心莫受他。但行工夫,休證效驗”;“此際須用‘虛空觀’”。對于一些令人恐懼的幻覺體驗,作者告之:“但正此心,魔自消滅”;“見怪不怪,怪自亡;見魔非魔,魔自滅”(均出自第八節)。《性命圭旨》認為,修煉無論到了什么層次,凡是有“我執”、“我見”存在的,都不能達到“與天地合德,與太虛同體”的至境。相反,“雖修空,不以‘空’為證,不作‘空’想,即是真空也;雖得定,不以‘定’為證,不作‘定’想,即名真定也”(第八節)。結合前文闡述即知,有心則失,“無心”乃得,講的仍是一個道理。
從表面上看,《性命圭旨》倡導的多是“無心”與“無為”的修煉,好象不用花費什么氣力。實際上,《性命圭旨》的作者鄭重地提出了一個“一字法門”──“勤”。作者認為:“夫學道之士,不患不成,惟患不勤。茍能專精而勤,未有學而不得者也”(第一節附《玉液煉形法則》)。“無為”不是懶惰,學道之士,離開勤修,也將一事無成。但既然深修“無為”法,其“勤”字就不同于一般有為法的“勤”字,作者亦作出了如是微妙分別──“心安真土,以誠以默以柔;氣養浩然,勿正勿忘勿助。”(《真土圖》;真土,指元神真意。第四節《天人合發采藥歸壺》說:“蓋人身真意,是為真土”。另:《伍真人丹道大篇》說:“元神真意,本一物也”)。勿正,就是不要預期其效,這又是“有心”的表現。勿忘勿助,就是完全地合乎自然,如此修行,方能道隨人意,漸入佳境。打個比方,勤修好比努力劃槳,勿忘勿助好比把穩船舵,兩者結合,才是“道法自然”,才是“冥心合道”的正修行。
《性命圭旨》一書,比較典型地體現了先有為、后無為,修后天、返先天的漸法修煉思路。全書共分九節,前六節是“有為”法,主要在人體內部修行(以煉就“金丹”為主),后三節轉為“無為”法,以復煉“陽神”,歸還太虛,真待與虛空同體為目的(即“煉神還虛、煉虛合道”階段)。但全書自始自終,都高度重視心性修煉這一根本工夫,并明確指出:“一切諸圣,皆從此心方便門入,得成祖佛,為人天之師”(第一節)。有了超塵脫俗的心性修煉,練功者方能由后天返先天,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維護健康只是其中一部分)。作者說:“通此(道),性由我盡,命自我立,造化盡在我矣”(《心中圖》);“至人法乾坤之體,效坎離之用,奪神功,改天命,……陰盡陽純,復成乾元本體”(第五節附《卯酉周天口訣》)。天命,此指個人稟受的“氣數”,不是指人人共同的“天命之性”;乾元,即“天”,乾元本體,是指先天本來面目)。換言之,返還先天無極境界,才是氣功修煉的最終“正果”。先天無極境界,是天人合一的“真我”所在,不是靠在后天“色身”上導引行氣可以悟得的,因此,《性命圭旨》中說:“莫向腎中求造化,卻須心里覓先天”(第四節引陳楠語)。先天“真我”,惟有通過后天的心性修煉,逐漸剝落人心上的私欲塵垢和蒙昧無明,才能煥發出它原本的光彩,誠如《性命圭旨》所述:“氣質之性日除,則天命之性自見矣”(《九鼎煉心說》)。無疑,這條修煉的人生之路是獨特的,遠方是“無我”(無我中識“真我”)的境界,腳下是堅實的土地,需要修煉者付出切實的努力才能到達理想中的“自由王國”,為此,《性命圭旨》的作者特意引用北宋道學家邵康節的詩句加以概括道:“若問先天一字無,后天方要著工夫”(第四節:出自《先天吟·擊壤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