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牛

有一次，我在外地一地攤上發現了一頭用石頭雕成的牛。石牛黑黝黝的顯得很粗糙，蒙了一層塵土，似乎已臥在那兒好久了。

我花了8元錢將石牛抱了回來，把它放在書櫥的一個角落里。我的孩子不喜歡它，嫌它笨重丑陋；我的妻子不喜歡它，嫌它黯然無光。開始，我在取書的時候還向那個角落瞥上幾眼，然而時間久了，我似乎也將那石牛遺忘了！

有一日，一位朋友登門。他將石牛托在手上瞧了又瞧，然后極為肯定地說：“這是唐朝貨！”這下，我可驚呆了。要知道，這朋友可是鑒賞文物的行家。這樣一個粗糙的東西，竟然是一個文物！

于是，妻子拭去石牛身上的塵土，并把它移放到引人注目的地方。閑來無事，我們一家子便湊到一起賞玩這“稀世珍寶”；有朋友登門，我們也忙著捧出石牛讓朋友一飽眼福……

一日，家里來了幾位遠方的朋友。飯后，我照例捧出石牛遞給在座的朋友們，并且極為得意地說：“這可是唐朝貨，好東西！”我的朋友們都很驚奇，目光立即就拉直了。石牛在朋友們的手上傳來傳去，朋友們連聲說“好東西”。我正洋洋得意，忽然“啪”的一聲，石牛不慎滑到地上，定睛看時，可憐的寶貝已被摔碎了！我腦袋“嗡”地就大了，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朋友們都閉了氣，看我的臉色。過了好一陣子，我才低聲說：“不要緊，不要緊！”朋友們走后，妻子怨，孩子怨，我也惱怒得直跺腳。可是石牛已經被摔得不成樣子了！

過了幾天，那位鑒賞文物的行家來到了我家。我將石牛破碎的經過告訴了他，他直為我可惜。最后，朋友意味深長地說：“那石牛雖說不凡，可是它已過慣了那種寂寞、平凡的生活，一旦改變了生活方式，受到眾人的仰慕，反而會使它走向了毀滅！”

我默默點了點頭，從朋友的話中似乎悟出了許多……

（摘自《讀書時報》）

點評：石牛“顯得很粗糙”“笨重丑陋”“黯然無光”，在地攤上長久不受青睞，蒙了一層塵土；“我”以低廉的價格買回，也置之于角落。直到有一天，有人認出它是“唐朝貨”，是文物，是“稀世珍寶”，它就受到了人們的重視，地位發生了變化，被移放到引人注目的地方，被人賞玩。不料，這卻給它帶來了毀滅性的災難——在人們的一次驚奇的觀賞中被失手摔碎了。如果文章就在“妻子怨，孩子怨，我也惱怒得直跺腳”中結束，這不過是一個讓人深感遺憾的故事。作者猶如高明的畫家，前面的敘事如同“畫龍”，妙在文末借朋友意味深長的議論來“點睛”——“那石牛雖說不凡，可是它已過慣了那種寂寞、平凡的生活，一旦改變了生活方式，受到眾人的仰慕，反而使它走向了毀滅！”這“點睛”之筆，提升了文章的思想品位，使之化樸為靈，表現出深刻的人生哲理，閃耀出啟人心智的思想之光，產生了耐人尋味的藝術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