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買的車被劫報廢非但沒有得到一點補償,又遭受誣陷蒙受不白之冤,他不得不走上公堂討說法。當他傾家蕩產終于討回了清白,前去“仇家”索賠時,看到眼前仇人的妻兒家小后他改變了初衷,反而雪中送炭,用僅有的積蓄挽救了一個瀕臨破敗的家。
見義勇為,反遭劫持之禍
對于濮陽市郊的農民章存來說,2003年4月這天,絕對是個大喜的日子。憑著東挪西借的2萬多元,再加上自己節衣縮食積攢的那點錢,總算湊足了3萬多元,從濟南開回了一輛嶄新的面包車,準備大干一番。要知道,僅靠土里刨食,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地苦苦掙扎,是很難提高一家老少7口人的生活水平的。
因為章存開車穩,態度和藹,尤其對老人、孩子及殘疾人,總要特殊照顧,頭3個月他就掙了7000塊錢。對于生活水平不算高的中原地區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啊!他把這筆錢存了起來,準備湊夠一萬元后,先還一部分欠款。
2003年7月26日,晚上8點多,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當他行駛到濮陽市吳壩鄉時,突然看到前面有4個人在公路上揮手攔截過往的汽車,可沒有一輛車停下。看著他們東倒西歪、失望至極的樣子,章存意識到:這幾個人肯定遇到了不測,是救?是躲?當這幾個人上前攔章存的車時,善良的本性促使章存把車停了下來。
車門剛一打開,這4個人呼啦啦地上來,一股刺鼻的酒氣一下子沖進了章存的鼻子。看來是自己判斷失誤了,這幾個人是喝多了。一想到這兒,章存的心縮緊了。車子再次啟動,這幾個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與章存說著話。就在車走了一段路程以后。突然,其中一個叫王童的人拍了一下章存的肩頭:“老哥,看你車開得又慢又晃,啥時候到呀!不如讓我開一會兒吧!我給老板開過桑塔納,保證沒問題!”
遇到劫車的了!只會在影視劇中出現的鏡頭竟在自己身上發生了。章存回頭瞅了這人一眼,只見他惺忪的醉眼,呼呼地喘著酒氣,便故意把話岔開:“那怎么能行啊,不能隨便讓別人駕車的,這是制度。再說,你喝醉了,會出事的,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聽他這么說,王童從懷里摸出一個本本,在章存面前晃了晃,蠻橫地說:“我有駕駛證,沒有問題,保證出不了事。出了事,和你沒有關系,我負全責。”見章存還是不同意,另一個叫陳柱的男子不耐煩了,叫道:“怎么?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在這一片打聽打聽,看我們哥們兒是干啥的!今天我們要‘借’你的車玩玩去。見你剛才把我們捎上車,才沒動粗。現在識相點!等我們用完,給你100元錢,再把車還給你。”章存知道,要是車到對方手里一切都沒有了,便死不松口。
見章存如此執拗,王童一下子火了,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拿著匕首狂吼道:“你快滾開!不然,今天把你宰了,扔到黃河里喂魚去!”說著,匕首尖刺進了他的大腿,血流了出來。章存被一把拽了起來,王童趁機坐到了駕駛員的位置上,面包車飛也似的開了出去。
車被毀又蒙冤,誓死討回清白
因為是酒后駕車,再加上王童的駕駛技術遠不像他說的那樣熟練,還沒等他們將章存扔下車,就迎面與一大型拖拉機側面相撞。坐在王童后邊的陳柱當場死亡。王童一看發生車禍,嚇得六神無主,面如土灰:“哎呀,出了人命了!”這時,章存反倒鎮靜下來。雖然,他恨這伙劫車的,但看著車上傷員痛苦呻吟的樣子,他忙跑去撥打120急救電話和110報警電話。而這時,另一個陰謀又開始了。王童盯上了老實厚道的章存。“大哥,這事你就攬下來吧,承認你是肇事司機。你放心,你在里邊待不了多長時間,我就會想辦法讓你出來。”一聽到劫匪竟要栽贓陷害,章存當時氣血上涌,新買的客車報廢不說,還無緣無故地被冤枉,這是怎么回事啊!他怒目圓睜:“你們劫我的車,哪有我頂罪的道理!”見章存火了。王童知道來硬的不行,訕笑著說:“別發火呀,這不是跟你商量嘛!”
2004年年初,離春節還有6天,原審被告人王童提出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控告章存才是真正的肇事司機,并且把章存在出事后主動撥打電話報警的行為全歸到自己名下。沒想到好心沒有得到好報,末了又要背黑鍋,章存一家老小哭成一團,章存誓死要為自己討回公道。章存找到辦案的法官,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的遭遇,希望法官能為自己洗刷冤屈。
在車禍發生后近一年的奔波中,每過一天,章存就在自家墻上劃一個道,此時他最大的感受就是一個字—“恨”,他恨那個誣陷自己的仇人—王童。每天天不亮,章存往懷里揣上幾個白面饃饃,一個咸菜疙瘩,就上路了。有時,遇到法官忙,他就在門外等,他只想向法官說清楚事情的真相。一次,他趕到法院時,正看到院長走出來,就二話沒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眼含熱淚地說:“我冤啊!不為別的,我只想請法官還我公道……”
因為他整天只想著怎么才能討回自己的清白,到處跑,沒有心思伺候莊稼,整個人也頭不梳、臉不洗,像個“瘋子”一樣。看到他這個模樣,債主們紛紛找上門來討債。為了還債,章存先后賣掉豬崽和糧食,才還上一部分債務。但他許下諾言:等打贏官司后,一定還上剩下的欠款。看他態度誠懇,再加上了解了事情真相后,有的債主十分同情他的遭遇,就答應了他的要求。
憑著自己的執著和奔走呼號,章存終于盼來了神圣的判決結果。2004年6月9日,濮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組成合議庭,經過多次閱卷,訊問被告人,聽取其他訴訟參與人、辯護人、訴訟代理人的意見,認為本案事實清楚。并且認定王童的犯罪事實,最后,王童終于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當王童被押走的時候,章存恨不得上去咬上他兩口,他真想不到,世上竟有這樣可惡之人,明明是他惹的禍,卻硬生生往別人身上栽!想想自己經歷這一系列變故,新車報廢了,舊債還沒還清,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這個可惡的王童,都是他害得自己陷入悲慘境地!他雖然進了監獄,可還得賠償自己的損失啊!章存越想越來氣。他決定去王童家,向他的家人索要賠償金。
以德報怨,傾注殷殷愛心
2004年7月,章存騎車趕了30多里路,終于來到了王童的家。這是一個怎么樣的家啊!破落的四合院,圍墻四處漏風,破敗的房子也搖搖欲墜。很難想象,他們住的竟是這樣不像樣的房子,給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從正門堂屋里,還隱約地傳來了哭聲。看到這種景象,章存心中的火氣消了一些。正在這時,兩個小孩從屋子里走出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領著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小女孩雖然模樣周正,但頭發凌亂,而那個小男孩像是很長時間沒洗過臉了,小臉黑黑的,還在不停地哭著,好像要什么東西。
這雙兒女是王童的孩子吧!這么小的孩子就失去了父親的關愛,見此情景,章存不禁長嘆一聲。見門外站著個陌生的男人,兩個孩子只愣了一下,便又旁若無人地在一堆垃圾旁忙碌起來。只見小女孩在垃圾堆里翻出來兩個別人啃剩扔棄的梨核,一個給小男孩,一個留給自己。兩個孩子貪婪地吮吸了起來,邊吃,小男孩還時不時地伸出舌頭舔著,咂著嘴,好像很甜很滿足的樣子……
看到這兒,章存驚呆了。自己不就是因為雙胞胎女兒一年四季吃不上一點水果,才發狠買車跑運輸的嗎!將心比心,看著這對比自己兒女還小的孩子生活得如此凄慘,來時對王童滿腔的怨氣一下子消了大半。孩子是無辜的,不能讓他們跟著受拖累呀!想到這兒,章存一把奪過孩子手中的梨核扔到地上,一手牽一個走進屋里。
到屋里一看,情景更加悲慘。
屋子里幾乎沒有什么家具,一個大炕上,躺著個披頭散發的年輕女人,正在嗚嗚哭著。地下跪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正在一邊抹淚一邊小聲地乞求著:“媳婦啊,你可不能撇下孩子不管啊!王童這個敗家子已經被關進去了,你要再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這個家就真的沒有救了啊!”章存看著這即將分崩離析的家,眼前模糊一片!雖說自己的車沒了,還欠著債,但畢竟人還好好的,可這一家子,家里的支柱被關進監獄,剩下的婦孺還要拿出好幾萬賠償死者,還不知道以后要靠什么生存,章存索賠的念頭早已打消了。
床上的年輕婦女見家里來了外人,便從床上跳了起來:“要賬!要賬!要賬!要吧,我們家就剩下這些了,你看啥值錢就往外搬吧!再不行,我就用這條命抵你的債,行了吧!”疾快的語速和著飛濺的唾沫噴了章存一臉。他想,看來,這個女人真的被要債的逼瘋了,王童被關了進去倒也輕松,反倒是留在家里的婦人繼續受苦受難。他定了定神,說道:“我是章存,看你們來啦。”一聽到“章存”二字,床上的年輕婦女和地下跪著的老太太都止住了哭聲,齊唰唰地將目光聚焦在他的臉上。
她們當然知道章存是誰,知道這個司機被王童害得車被毀了,不僅沒有得到任何賠償,還反被王童誣告。看來,今天人家是要“子債母還,夫債妻還”了。婆媳自知理虧,沒有說什么,只等看章存如何處置她們,不知又會有什么樣的“厄運”降臨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家!
“大娘,弟媳,我是看你們來了。”經過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終,章存對“仇人”的親人說出了這樣沒有“殺傷力”的話。聽到這親切的稱呼,婆媳兩人緊繃的神經慢慢地松弛。先是老太太拉著章存的手說:“大侄子,都是我兒子這個渾人不好,害你沒有了車,你也有一大家子人要養,不容易啊!”年輕的女人理了理頭發,擦了擦眼睛:“不瞞大哥您說,自從我嫁給了王童以后,他就沒有干過一件好事,整天和那幫酒肉朋友胡吃海喝。這次他人進去了沒幾天,他的那幫朋友就拿著欠條登門要賬,說王童欠他們5000多元錢,還有那些賠死者、傷者的錢……我們家已經折騰得快揭不開鍋了,哪兒還有錢打發這些債主呢?這讓我們孤兒寡母可怎么活啊!”
想到自己也曾被債主逼債,章存感同身受,而對方還是無依無靠的婦孺。見章存不語,年輕婦女接著說了:“見我們還不起欠款,那些債主給了期限,說不給錢就要賣我家的孩子,這伙人兒都不是善類啊!我婆婆的白內障又到了做手術的時候,要不然就有失明的危險。可家里只有我和兩個不懂事的孩子,這日子沒法過了。今天你來了,我們也知道對不起你,你看什么好,就拿吧,這是我們欠你的。等我‘走’了,怕你連一根草也撈不著了。”說完,婆媳倆又抱頭哭成一團。原來,王童的媳婦因為無力償還債務、給婆婆治病,決定一了百了,要尋短見。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啊!
俗語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章存這個大義的司機、農民的兒子只知道這個樸素的道理。經過反復思考,他決定伸手拉這家人一把……
回到家,章存和媳婦說,要把家里僅存的7000元錢拿出來給“仇家”救急。媳婦一聽,氣極說道:“要不是那個混蛋拿著刀子逼著你,車能報廢嗎?你怨都怨不過來呢,還給他家錢,你想從我這兒拿錢,沒門!”年邁的雙親也趕來了,老父親說:“孩子,你看人家可憐,咱家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啊!我這一身病不治不要緊,你那一對雙胞胎女兒還等著你養呢!你怎么能拿自己家的救命錢給‘仇人’呢!”章存看著女兒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再一想王童的惡行就氣憤不已,但他想起那戶家徒四壁,媳婦老娘等著“救急”的人家,善良的本性再一次占了上風。章存從鄰居家里借來了一個小四輪拖拉機,把一家老小都拉到了王童那個破敗的家里。
當看到那凄慘的一家子時,看著淚雨紛飛的婆媳二人及小乞丐一樣的兩個孩子時,章存年邁的雙親被深深地打動了,三個老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章存的妻子也拉住了王童妻子的手:“妹子,你真是不容易啊!再苦再難也不能自尋短見啊!開始聽孩子他爸說,我們還有點不相信,這一見啊,想不到你們竟是這樣的難啊……”
見家人的思想通了,章存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了。2004年10月2日,他高高興興地從銀行里取出那僅有的7000塊錢,親手送到了王童妻子的手里。曉蘭——這位29歲的鄉村婦女,一手抱著3歲的兒子一手拉著6歲的女兒,“撲通”一聲跪倒在章存面前痛哭失聲:“大哥啊,你真是個好人啊!要是沒有你,我們一家子就沒有活路了……”章存這個38歲鐵錚錚的漢子,想想自己噩夢般的經歷,也不由得悲從中來,抹了一把眼淚:“妹子,你別這么說,好好拉扯這一雙兒女吧,日子會好起來的。”此情此景,在場的人無不動容落淚。
在獄中的王童聽說章存的義舉后,涕淚橫流地直抽自己嘴巴,他帶口信給章存:等自己刑滿出獄后,一定要報答章存大哥的大恩大德。而章存又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他要繼續掙錢,來還剩下的債,來養活自己一家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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