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喜歡的東西,總和傷痛有關。
小時候,我有很多條手絹,并積攢成習,直到今天,有棉的、布的、絹的、絨的、絲的、麻的,圖案則從小時喜歡的卡通人物手帕,到少女時喜歡的繡花絹,再到現在喜歡的格子帕。
小時候,我喜歡把眼淚安置在這些綿軟的織物上。不過是一粒糖果的不得,或是大人的兩句斥責,我就要下雨。往往哭過一場,手絹皺成一團,像蜷縮著不肯舒展的心。但洗過了,曬在太陽底下,滴下的水珠被陽光照著,反射出七色光芒時,我又開心地笑起來。看,太陽底下,手絹上香皂的味道引來了蝴蝶,手絹干凈盈潔,仿佛純真的心。
再大一點,不再輕易讓自己掉淚,學會了裝無所謂,學會了釋然一笑,學會了躲開傷害,可為什么,在他面前,像水做的,重一點兒的口氣,些微的忽略,都會讓我覺得委屈,眼淚打著轉轉,他若不來哄,便大哭;若是來哄,則哭得更起勁了。小時候吵鬧著索取的糖果,現在改了名字,叫愛情。那時年紀還輕,貪戀著這甜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全部擦到他的名牌襯衣上,還可以任性地在他臂彎里撒嬌,哭得興起,捏起拳頭,“咚咚”在他胸口捶幾下。那時候,就沒怎么用手絹了,有他在呢,眼淚有人負責,悲傷有人收拾。
可是男人沒有手絹可靠。得知這點的時候,我已與他分手N月,把自己鎖在電腦前,機械地碼字,居然歪打正著,稿費源源不斷,加上原先的一些積蓄,一時發瘋去買了套小居室的房子。朋友們都罵,蠢呢,嫁了人就不用操心那么多了,這樣每月交上千元,何苦來?
我笑笑,沒告訴他們原因。那日,接到他的電話,告訴我他要結婚了,而我沒點骨氣地哭得稀里嘩啦,一個人消滅了兩瓶紅酒,然后那兩瓶紅酒很奇特地變成了兩斤眼淚。年紀越大,悲傷就越不可泄露,而且最糟糕的是,心漸漸被淚水泡軟了,不復少年時的彈性,有了皺、裂紋,而且還不可救藥地恨,忘不了。然而,已經長大的我,已經沒有隨時痛哭的權利,心再痛些,外人面前,也得扮著笑容,披起盔甲。小時候,一方手絹足以收拾我的委屈;大了,一個男人可以撫慰;再大一點,就只能窩在自己的房子里自我安慰了。
原來,我尋尋覓覓,只是在找一個可供我安然痛哭的角落。
我認為手絹、男人和房子最好的關系是:當我看到一間夢寐以求的房子,喜極而泣,旁邊的男人從他兜里掏出一方格子手絹,誠惶誠恐地擦去我的眼淚,問:“寶貝,怎么哭了?咱們的房子,你不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