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記》和《天上的街市》兩篇作品雖然體裁不同,古今兩位作家的寫作時間也相距1500年之遙,但兩文的表現手法卻非常相似:它們都是通過對幻想世界的描寫,來曲折地表達作者對黑暗現實的不滿,從而抒發其美好的社會理想。
一、相同的背景。陶淵明生活在晉宋易代之際,當時統治階級生活荒淫,軍閥連年混戰,賦稅徭役繁重。性格耿直、清明廉正的他壯志難酬,于405年毅然辭去了上任僅81天的彭澤縣令,隱居田園,躬耕僻野。他雖“心遠地自偏”,但“猛志固常在”,生靈涂炭、民不聊生的黑暗現實時時在敲打著他的心,對現實社會的憎恨只好借助創作來抒懷,于是,詩人塑造了一個與污濁黑暗社會相對立的桃花源。
《天上的街市》寫于五四以后詩人最苦悶的時期。當時詩人正在日本留學,其間于1921年4月和次年暑期兩度回國。面對當時中國的現實:“游閑的尸/淫囂的肉”“滿目都是骷髏/滿街都是靈柩”(《女神·上海印象》),詩人把心靈的目光伸向了夜空,奏出了一曲雋美的夜歌。
二、瑰麗的想象。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既具有濃烈的浪漫虛幻色彩,又有著強烈的真實感人力量。桃花源與世隔絕了五六百年,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但作者在開篇就向讀者交代了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及人物的身份、職業,似是親眼目睹,尤其是文中對桃花源內和平、安定、富足的生活場景的描寫,又增加了文章的真實性,但“規往”“未果”,又暗示了桃花源的縹緲,只可于無意中得之而不可于有意中求之,增添了作品幽微神秘的色彩。詩人的想象定是百姓的向往,只不過當時只能是向往而已。
《天上的街市》一文,第二節至第四節描繪了詩人想象中街市的奇景。“縹緲的空中”有“美麗的街市”,街市上陳列著“世上沒有的珍奇”,那天河卻是“淺淺的”“不甚寬廣”,它們不再妨礙情侶們來往,牛郎、織女竟可以提著燈籠游逛天街!本來,傳說故事中的牛郎、織女到天上以后是不幸福的,他們被阻隔在天河兩岸,一年只得一度相會,但詩人一改過去的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騎牛游樂圖。詩人在這里運用了四個“定然”和一個“定”字,其肯定的語氣使讀者追隨著詩人的想象,好似也走進了“天上的街市”。
三、精巧的構思。《桃花源記》以漁人進出桃花源為線索,發現、訪問、離開各情節一線貫之,但并非平鋪直敘,而是懸念迭起,引人入勝。迷路后“忽逢桃花源”,心中為之一喜;走完桃林,“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又為之生疑;從“初極狹”到“豁然開朗”,漁人又為之一驚;“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不禁使人頓生遺憾之情;“尋向所志”竟然“不復得路”,為之迷惑不解。全文虛實相生,曲折回環。
《天上的街市》一文,詩人由聯想發端,把地上、天上融成一片,進而放縱想象于星空,十分自然;第二節以“我想”引起,幻想出天上世界的美好富足;三四節推出人物,“你看”一詞引讀者去想象自由來往的“騎牛圖”和提著燈籠在天街的“閑游圖”,為古老的神話賦予了新意,給詩中幻境著上一層更加迷人的色彩。尤其是結尾“是他們提著燈籠在走”一句,更擴大了讀者的想象視野,顯得余韻悠然。
兩位作家在不同的時代看到的是相似的社會現實。他們所處的嚴酷的社會環境,決定他們只能以這種方式來釋放對黑暗丑惡現實的失望苦悶感傷,抒發他們美好的社會理想。《桃花源記》和《天上的街市》是兩位詩人從丑惡現實中幻化出的兩道美麗的理想彩虹,是從丑惡社會污泥中出落的兩朵美麗的理想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