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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住在外婆家,從未想過有一天可以長久地住在屬于自己的屋子里,當時只全心全意地盼望假日的到來,然后被媽媽接回家,哪怕為此要在公車上搖晃幾個鐘頭。
曾一度非常羨慕那些能和父母住在一起的小孩。
那時候還沒有開始雙休制,寒暑假便成了盛大的狂歡。放學后飛快地收拾東西,滿心是喜悅和期盼,因為知道媽媽肯定已經來外婆家接我了,會在我進門時展露出因奔波辛勞而略顯疲乏的微笑。于是所有的等待在那一刻化成散滿天幕的絢爛煙花。
其實外公外婆待我非常好。但人心偏是固執而敏感,對“家”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眷戀。
回家的一路風景非常好,碧油油的菜田,紅磚黑瓦的人家,還有不時掠過的飛鳥。黃昏時總有暗紅的霧氣籠滿天地,霧鎖樓臺,月迷津渡。但我是絕沒有心思欣賞的。那時身體非常不好,會隨著公車一路吐到家。印象里車廂擁擠得連沙丁魚罐頭都要汗顏。公車猶如一個欠缺平衡感的人,搖晃著喘息著前進。人被夾在細微的縫隙里,一只腳立著,要過好多站才能找到空間放下另一只腳。
即便這樣仍然要一往無前地回家。
那時候已經懂得,有些距離無論怎樣執著也無法縮短。它們長在我念念不忘的想家的憂愁中,如冷風過境般鋪天蓋地;它們會在拉走媽媽的公車隱沒成最后一個黑點時化成洶涌而出的淚水,無論怎樣哄都不肯回去。
最傷心時是一覺醒來媽媽已悄悄回去,身邊空空蕩蕩,只殘存戀戀不舍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