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我醒了。瘦弱的我蜷在黑暗中顫抖著哭泣。七樓的窗,很高很高,離死亡,離另一些望塵莫及的東西卻很近。我試著眺望,可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她站在門口暴跳如雷,“你慢吞吞地干什么呢!人家小孩多聰明,又彈琴又跳舞,你一生下來就一副沒出息的樣兒,連衣服都不會搭配,還真讓徐國慶給說中了!”我在客廳對著滿沙發的衣服發呆。“把這些裝進這個袋子里,真是的!你這次回去就別來了,在農村吃點兒苦也好,反正你是在那兒長大的。在武漢讀了三年書,也不見有什么長進,回去讀算了!”我慢慢地把這些衣服疊進那個棕色大包里,心里有些害怕。風吹得她的頭發胡亂蓬飛,只見衣服從袋子里涌出來,包圍著我,衣服越來越多,快要把我淹沒了,我不停地喊著“媽媽,救命啊!”可那個女人無動于衷,還站在門口看著我笑,直到我被淹沒……
車子“轟隆隆”的聲音代替了沉默,仿佛到了親情結帳的時候,一切都“轟隆隆”地問我討債。我把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從外面看,我的臉大概都變形了。車上的空礦泉水瓶隨著車子的顫動發出“砰砰砰”的響聲,時間在剎那間倒流……
“你爸不是個東西,禽獸不如,你們家沒一個好東西,你也一樣!”說完,媽媽“砰”地一聲把門關了,鉆進臥室里。我呆呆地望著墻上看起來很幸福的結婚照,可惜那個男人不是我爸爸。他是徐國慶,就是那個說我長大不會有出息的男人。唉,媽媽應該睡得正香吧。十分鐘,十五分鐘,我覺察到了不對勁———臥室里一直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