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時,正是父親和母親鬧離婚鬧得最兇的時候。我的出生,曾給這個即將破碎的家?guī)砹艘唤z歡樂。但這歡樂很短暫,父親還是要離開我和母親,建造一個新家。母親也決定改嫁。我就成了一個累贅,像皮球一樣被他們踢來踢去。最后,他們達成一個決議:把我送人領(lǐng)養(yǎng),等稍大一點再說。就這樣,我被送到了鄉(xiāng)下,讓一個長得像男人一樣五大三粗的啞巴女人當(dāng)我的奶媽,她就是我的啞娘。
剛開始,母親還說我吃一個又笨又蠢的女人的奶會變得又笨又蠢,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只好先把我放下再說。這一放,就是十三年。起初,他們還常常來看看我,漸漸地,他們不來了,只是寄錢。再后來,錢也不寄了,我被他們徹底地遺忘了。
在我去啞娘家之前,啞娘出生三個月的孩子夭折了,于是,我成了啞娘和她的丈夫駝背叔的精神寄托。他們把我當(dāng)成親生兒子,把所有的關(guān)愛都給了我。駝背叔會吹嗩吶。那時,每逢村里有紅白喜事,駝背叔都會被請過去。只要駝背叔的嗩吶一響,周圍的喧囂立刻停止了。男人們忘記了抽旱煙,女人們忘記了納鞋底,孩子們也不哭不鬧了,紛紛睜大了好奇的眼睛。駝背叔的手指輕輕抖動著,或悠揚,或哀婉,或激昂的曲子便從手指間汩汩流淌出來。《百鳳朝陽》鳥語花香,《風(fēng)攪雪》氣勢磅礴,《十面埋伏》扣人心弦,《哭墓》讓人斷腸……
每次吹完,紅白喜事的主人除了給駝背叔一點錢外,還會送上在當(dāng)時極為珍貴的肉夾饃———雪白的饅頭,油汪汪的肉,看了就讓人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