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波傳來日軍投降的訊息
抗日戰爭時期,我在廣東志銳中學畢業后,到廣西柳州業勤小學當教師。這所學校和志銳中學一樣,是由國民黨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張發奎創辦的,他親自擔任學校董事長。但是,該校校長和一些教師都是中共秘密黨員,是第四戰區司令部的一個中共秘密組織——中共特別支部的成員。這個秘密黨組織直接受中共長江局(1939年后改為南方局)和周恩來的領導,擔負著在張發奎指揮的國民黨軍隊中,宣傳貫徹黨的全面抗戰方針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的重要任務。
我當時是一個滿懷愛國熱情的青年,思想比較進步,參加學校的一些活動比較活躍,秘密黨組織便有意識地對我進行培養和教育。漸漸地,我與一些黨員的關系越來越密切,他們經常交給我一些工作去做,我總是盡力完成,深得他們的信任,成為組織發展對象。
1944年下半年,桂柳戰役后,四戰區司令部迫于形勢,撤退到百色、南寧,并改稱第二方面軍司令部。我和特別支部的三位女地下黨員一起被安置到司令部機要科譯電室搞電報翻譯工作。在1945年8月,華南地區所接收到的關于日本投降的一系列電訊,大部分是在這里被譯出后傳送出去的。記得8月15日這一天,譯電室首先譯出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的消息。我們抑制著驚喜的心情,迅速將電訊稿送上去。當天,這一消息就在收音機里播發。頃刻間,整個南寧城沸騰了,勝利的歡呼聲、鑼鼓聲、鞭炮聲不絕于耳。當時的情景,令我難以忘懷。
隨后幾天,我們又譯出這樣一些電文:
8月16日,上級命令張發奎所率部隊停止戰斗,原地待命;
8月21日,指派張發奎將軍為廣州受降主官;
8月下旬,命令張發奎將軍到湘西芷江參加研究受降事宜的協商會議;
……就這樣,令人興奮的消息接二連三地傳來。
目睹侵占華南地區的日軍最高指揮官在投降書上簽字
日本宣布投降后,9月2日9時,在東京灣的美國“密蘇里”號軍艦上舉行日本正式投降的簽字儀式,盟軍最高統帥麥克阿瑟代表盟國受降。中國代表徐永昌上將參加了受降儀式。
9月9日9時,侵華日軍總司令官岡村寧次在南京向中國戰區最高統帥代表何應欽投降,并在投降書上簽字。
中國戰區受降范圍為中國大陸(除東北以外)、臺灣和越南北緯16度以北地區,共劃分16個受降區。其中,廣州區受降長官即為第二方面軍司令張發奎,日軍投降代表為日軍第二十三軍司令官田中久一。
9月16日,廣州區日軍投降儀式在廣州市中山紀念堂舉行。由于我當時接受中共秘密組織的指示和安排,在第二方面軍司令部工作,有幸作為旁觀者參加了這個會議,親眼目睹了這一歷史性的事件。
16日上午,我隨司令部有關人員一起來到中山紀念堂。只見會場布置得莊嚴肅穆,正前方擺放著兩張長桌。上方長桌為受降席,下方長桌是投降席。大約10點鐘,田中久一與他的作戰參謀及指揮官等人,乘坐一輛插著白旗的軍車駛到中山紀念堂前。下車后,這些日軍降將神情沮喪地低著腦袋,在我方引導官的帶領下,從兩排全副武裝、表情威嚴的中國士兵行列中穿過,進入受降會場。只見田中久一等人在投降席前止步,雙腳并攏,向坐在受降席上的張發奎將軍和美軍聯絡官博文將軍等鞠躬致敬,然后又挺直身軀,專注地聆聽張發奎將軍向他們宣布命令。隨即,田中久一顫栗地在投降書上簽字,并將他隨身攜帶的佩劍、手槍、望遠鏡、軍馬鞭等物一一擺放在受降席上。然后,在中國引導官的引導下,灰溜溜地離去。
在中山紀念堂外以及日軍降將驅車經過的街道兩旁,聚集著成千上萬的老百姓,他們群情激奮,歡呼中國抗戰的勝利,爭看侵略者的可恥下場。這是中國人民洗雪國恥、揚眉吐氣的一刻;這是公理戰勝強權、正義戰勝邪惡、和平力量戰勝法西斯的偉大勝利。
廣州街頭的戰俘兵
1945年9月初,國民黨第二方面軍司令部便進駐廣州,開始進行廣州地區的接收工作。一天,我上街辦事,看到有一群被繳了武器的日本官兵在街頭拿著大竹掃帚掃馬路。他們仍然穿著軍裝、帶著軍帽,但一個個耷拉著腦袋。這是日本戰俘在等待遣送回國期間,被勒令勞動改造。街頭市民看到這些往日作惡多端、雙手沾滿罪惡的侵略者,本來氣就不打一處來,又見他們中的一些人戴著口罩和白手套掃地,還不時地揚起灰塵,流露出不滿的情緒,于是更加氣憤,紛紛向前,圍住鬼子兵指責、唾罵。只見兩個年輕人沖向前去,一把扯下他們的口罩和手套,狠狠地摔在地下。又有人將這一情況反映給管理戰俘的部門,要求他們制止日本戰俘在我們剛剛收復的國土上仍然氣焰囂張的行徑。看到這一幕,我當時真是感慨萬分,心想,昔日中國人在街上看到日本兵橫沖直撞、耀武揚威,惟恐躲避不及。現在抗戰勝利了,老百姓才挺直腰桿,敢于表達自己心中的憤恨。
田中久一伏法
1945年12月底,我由于受到國民黨特務的懷疑,在黨組織的掩護和安排下,悄悄地離開第二方面軍司令部,來到上海。1947年,我在上海接到廣州同學的一封來信,信中向我詳細地描述了當年侵占華南地區的日本戰犯田中久一受軍事法庭審判并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的經過。
田中久一是臭名昭著的日本侵略軍首腦之一,任職期間,指揮日軍燒殺搶劫,犯下了滔天罪行。日本投降時,他代表侵占華南的日軍簽了投降書后,便作為戰犯被關押。后經當時廣州軍事法庭審判,被指控“縱橫轉戰,肆虐東南,罪跡繁多”,罪不容誅,處以死刑。
在田中久一被押赴刑場槍斃的那一天,廣州市萬人空巷,通往刑場的道路兩旁,站滿了男女老少,個個懷著激憤的心情,要親眼看看這個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惡魔的可恥下場。
一列車隊由幾輛摩托車開路,駛向刑場。其中的一輛大卡車上坐著戴著手銬的田中久一。這死刑囚犯仍穿軍裝、戴軍帽,鼻梁上架著一副黑邊眼鏡,面如土色,神情恐慌。其身上插著的一塊寫有“戰犯田中久一”字樣的木牌。在卡車車廂上掛著白布條幅,上書“槍決戰犯華南最高指揮官田中久一”的黑色大字。這時,圍觀群眾的激憤情緒達到高潮,人們呼喊著,咒罵著,盡情地發泄著聚集已久的憤怒。
刑車隊到達刑場后,立即將田中久一押下卡車,勒令其跪下,向中國人民謝罪、道歉。隨后,砰、砰、砰,槍響數聲,將其擊斃。圍觀的老百姓親眼看到這個惡魔仰面倒在血泊中,高呼“槍斃得好!”“好嘢!”這就是侵略者的下場,惡魔的末日!
歷史的車輪飛快地行駛,抗戰勝利距今已有整整60年了,但每當我回憶起當年耳聞目睹日本侵略軍投降的這段歷史,往事依然歷歷在目。歷史是不能,也不應該被忘記的。現在的日本國居然修改教科書,想以此來抹煞其侵略中國的罪行;歷屆的日本政要都要參拜設有侵華戰犯牌位的靖國神社;日本還蓄謀侵占我釣魚島。許多事實說明,日本軍國主義至今仍然陰魂不散,對此我們要保持高度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