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合作醫療之父”的昨天與今天

關于中國農村合作醫療創始人覃祥官的傳奇人生，眾多媒體均有報道。本文作者是覃祥官的忘年好友，他向筆者首次披露了最新情況：當年毛主席親筆批示合作醫療的內幕；一雙草鞋背后的故事；覃祥官晚年的生活情景與內心世界……

２００３年１２月４日至５日，全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試點工作會議在湖北宜昌召開，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作出重要指示，副總理吳儀出席會議并講話。會議期間，吳儀還和與會代表一起，深入中國農村合作醫療的發祥地——宜昌市長陽土家族自治縣，實地參觀考察了該縣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實施情況。眾多媒體在相關報道中無不提到一個人的名字，他就是被譽為“中國農村合作醫療之父”的土家族古稀老人覃祥官。３８年前，這位“赤腳醫生”，首創了看病吃藥花錢少的“農村合作醫療制度”。由于毛澤東的親筆批示和《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的報道，該制度在全國農村被普遍推廣，惠及億萬農民。覃祥官也幾度出國訪問，４次受到毛澤東接見，連任兩屆全國人大代表，并出任湖北省衛生廳副廳長。正值前程如日中天之時，他卻激流勇退，選擇了辭官還鄉。此后，他逐漸被人們淡忘。如今，隨著農村新型合作醫療工作的啟動，人們塵封的記憶又慢慢開啟，開始關心起合作醫療的創始人覃祥官來……

“赤腳醫生”首創合作醫療毛澤東批示全國推廣

１９６４年春天，湖北省長陽土家族自治縣樂園公社黨委，把只讀過３年私塾的覃祥官送到縣中醫進修班學習。一年后，覃祥官學成歸來，成為樂園公社衛生所醫生。

在與病人的廣泛接觸中，他深切感受到農民無錢治病的痛苦。好多人“小病拖大，大病拖垮”，更談不上無病早防了。

深夜出診回家，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潮難平：“過去，我們組織起來辦信用社，農民擺脫了高利貸的剝削；組織起來辦供銷合作社，擺脫了奸商的剝削……現在，我們為什么不能組織起來，實行合作醫療，依靠集體力量和疾病作斗爭呢？”他的想法很快得到公社黨委和大隊黨支部的支持。

１９６６年８月１０日，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農村合作醫療試點“樂園公社杜家村大隊衛生室”掛牌。覃祥官辭去公社衛生所的“鐵飯碗”，在大隊衛生室當起了赤腳醫生。農民每人每年交１元合作醫療費，大隊再從集體公益金中人均提留５角錢作為合作醫療基金。除個別慢性病需要常年吃藥的以外，群眾每次看病只交５分錢的掛號費，吃藥不要錢。同時，以“三土”（土醫、土藥、土藥房）、“四自”（自種、自采、自制、自用）為特點，大隊衛生室和小隊土藥房都開辟了藥園，種植了大量的常用易植中草藥。

大量廉價中草藥和自制成藥充實了衛生室、土藥房，減少了合作醫療經費開支，減輕了農民負擔，做到了“有病早治，無病早防”，“出錢不多，治療便利；小病不出寨，大病不出隊”，深受農民歡迎。

杜家村大隊創辦合作醫療的消息不脛而走，附近十里八鄉的群眾都盛贊它的種種好處。樂園公社向縣衛生局匯報后，迅速在全公社６個大隊推廣。

為總結合作醫療經驗，縣里隨即安排縣委辦公室干部鄭子華（筆名高山）和縣衛生局干部倪兵萬、曾慶佩等人深入樂園公社，實地調查采訪。

１９６８年下半年，一份反映樂園公社合作醫療情況的調查報告被送到中南海，立即引起中央領導高度重視。１１月３０日，中央有關部門專門給毛澤東報告：關于湖北省長陽縣樂園公社合作醫療的一篇報道，經核實后，又拿到北京郊區開了兩次座談會，也整理了一個材料。“可否過兩天將按語、報道及座談會情況同時見報，展開討論，請主席批示”。毛澤東看了這份報告后興奮不已，連聲稱贊，當即在報告上親筆寫下：“此件照辦。”

１２月５日，《人民日報》以毛澤東“要把醫療衛生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這段語錄作報眼，在頭版頭條轉發了這篇題為《深受貧下中農歡迎的合作醫療制度》的調查報告，并發編者按，稱合作醫療是一件新事物，稱贊共產黨員、杜家村大隊衛生室赤腳醫生覃祥官是“白求恩式的好醫生”。

此后，全國９５％以上的農村都陸續推行了合作醫療。人們在享受免費治病的同時，沒有忘記合作醫療創始人覃祥官。全國除臺灣、香港、澳門之外，所有省、市、自治區都先后派代表來杜家村參觀學習，人數達５萬多人。

１９７４年９月２９日至１０月６日，覃祥官以“合作醫療創始人”和“全國赤腳醫生代表”的身份，隨同以國務院副總理王震同志為團長的中國代表團訪問日本，參加中日通航首航紀念活動，并在回國后受到毛澤東的親切接見。

覃祥官清楚地記得當年受毛澤東接見的情景，毛澤東聽過衛生部領導介紹后，微笑著點頭贊許，他操著一口湖南鄉音慢慢對覃祥官說：“你搞的那個合作醫療，很好嘛！它使貧下中農的健康有了保障，人民群眾歡迎啊！”第一次見到毛澤東就受到如此高的評價，覃祥官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告訴主席，自己做得還很不夠，今后一定在提高醫療水平上加倍努力，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毛澤東聽后頻頻點頭。那一晚，覃祥官興奮得一夜沒有合眼。

１９７５年元月，覃祥官當選為第四屆全國人大代表。在人大召開前夕，他第４次受到毛澤東接見，并向主席及其他中央領導同志匯報了樂園公社開展合作醫療的情況……

“農民廳長”辭官還鄉合作醫療經受考驗

１９７６年９月上旬，“世界衛生組織西太平洋區委員會第２７屆會議”和“世界衛生組織太平洋區基層衛生保健工作會議”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召開，參加會議的有３３個國家和地區的代表。在會上，覃祥官以中國代表團副代表的身份，用半天時間做了題為《中國農村基層衛生工作》的報告。緊接著，他又用了兩個小時來回答世界各國衛生部長和記者的提問。覃祥官的報告與解答，令各國專家贊嘆不已，他們伸出拇指說：“中國農村人口這么多，居然能夠做到看病吃藥不花錢，真是人間奇跡！”

１９７６年國慶節后，４３歲的覃祥官從菲律賓開會歸來，中共湖北省委破格任命他為省衛生廳副廳長、廳黨委委員。覃祥官成了一名吃農村口糧、拿村里工分的副廳級干部，被人們親切地稱為“農民廳長”。直到如今，他那位“廳長夫人”仍是生活在土家山寨的普通農民。

１９７７年元月，雖說“文化大革命”已經結束，但“左”的影響仍未消除。那時候，省衛生廳的大會小會和各種文件材料依然不少。

每天一下班，覃祥官就把自己關在屋里抽悶煙，他覺得自己文化水平低，不適應交際應酬，更適宜當一名走鄉串戶和農民打交道的赤腳醫生，當副廳長簡直是“活受罪”。更重要的是，他時刻惦記樂園的合作醫療，掛念著家鄉的妻兒老小。

此時，衛生部一位副部長私下告訴覃祥官，有位中央領導很賞識他，他有可能被調到北京工作，前途無量。覃祥官聽后微微一笑，他平靜地告訴對方，自己“不是當官的料”。

３個多月后，覃祥官終于做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決定：辭官還鄉。他以“回去看看”為由，給廳長打了聲招呼，就自個搭班車回到了長陽土家山寨，從此一去不復返，再未到廳里上過班，但副廳長職務卻一直保留著。

辭官還鄉的覃祥官繼續重操舊業，他一邊在樂園公社衛生院為群眾防病治病，指導合作醫療的鞏固和發展；一邊參加農業生產勞動。此后不久，覃祥官被選為縣委常委、宜昌地委委員。

一個人的命運總是和時代的命運連在一起。覃祥官和他創立的合作醫療，也隨著時代變遷而潮起潮落。２０世紀８０年代初，湖北農村實行土地承包，集體的５００畝藥田也分到了戶。農民要田種糧食，還種藥干啥？藥很快被農民刨光。合作醫療制度因“一刀切”而陷入低谷，覃祥官精心飼養的５頭梅花鹿跑了，２０多只獐子也逃了。他為此急得唉聲嘆氣，一連在家里躺了好幾天。

合作醫療是這種景象，覃祥官的命運也可想而知：省衛生廳副廳長的職務被免，地委委員、縣委常委也不復存在，惟一保留的職務是樂園公社衛生院黨支部書記。

沒有什么會要他參加了，沒有人找他商量工作了，衛生院也沒有安排他參加醫生值班。他在衛生院成了一個閑人。實在沒什么事可做，他就幫忙掃掃地，為此有人傳出話來：“覃祥官被貶到衛生院做清潔工了。”他一氣之下，獨自跑回杜家村去了。

那是覃祥官最苦悶的一段日子，有人問他過得怎樣，他幽默地回答：“工資照發，饅頭照拿；喂豬帶打雜，忙得沒得法。”

合作醫療被冷落幾年之后，老百姓又想起了覃祥官。現在醫藥費上漲，看病吃藥是越來越困難了，“還是合作醫療好啊！”

不久，湖北、山東、江蘇、湖南、四川等１０多個省市又悄然興起了合作醫療。李鐵映等領導同志對此作了重要批示，李鵬總理在八屆全國人大《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要健全農村合作醫療制度，重視對危害人民健康疾病的防治”。

于是，樂園的山路上又有了參觀者，各級新聞單位的記者也紛紛趕來。人們發現，覃祥官在杜家村的那段日子，并沒有像他自己說的“喂豬帶打雜”，他同村衛生室的幾名醫生一起，在村黨支部的支持下，把這個村的合作醫療制度堅持下來了。

那些被刨光的藥園又重新恢復，栽上了幾十種藥材。由于采取了“以藥補醫”等措施，村衛生室除了保證村民防病治病以外，年底還能節余１０００多元，幾級黨報相繼報道了覃祥官堅持辦合作醫療的事跡，新華社記者將他譽為“中國合作醫療之父”，他的臉上又有了笑容。１９８０年１２月，覃祥官當選為縣政協副主席。１９８１年３月，他又被衛生部部長錢信忠聘為衛生部醫學科學委員會委員。

１９９３年，覃祥官按副縣級干部退休，現在每月有１２００多元的工資。辦了退休手續的覃祥官依然忘不了昔日誕生“合作醫療”的那片熱土，堅持回到樂園鄉杜家村，與相濡以沫的老伴共同生活。回到故土的覃祥官深得鄉親們的敬重，他還是不愿歇下來，總愛使些小單方，為鄰里鄉親醫些小病小恙，還偶爾去鄉衛生院看看，最遠也就是到縣城轉轉，或與舊時的老同事聊聊天，或與縣里的領導談談進一步發展合作醫療問題。

一雙草鞋抵萬金鮮為人知公仆情

覃祥官生于１９３３年農歷９月２６日，今年已經步入古稀之年。他一生正直無私，從不為個人私事和困難向組織開口提要求，他那位“廳長夫人”至今還是農村戶口。到了晚年，他愈發覺得愧對妻子女兒，尤其是愧對大外孫女兒秦勤。１９９９年５月，秦勤從宜昌農校中專畢業后，工作單位始終沒有著落，這成了他晚年的一塊心病。覃祥官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十多年前不幸病逝，小女兒和小女婿就是他晚年的依靠。１９９９年６月，原內蒙古自治區黨委書記王群專程從武漢趕到長陽看望覃祥官。早在２０世紀７０年代，王群任中共湖北省宜昌地委書記時，因為抓合作醫療在樂園工作了很長時間，其間與覃祥官同吃同住同勞動，相互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此次久別重逢，兩人似乎有談不盡的話題。當王群得知覃祥官正在為大外孫女的工作發愁時，他立即告訴陪同的縣委主要領導：“祥官同志是一個對中國農民健康有貢獻的人，請你們想想辦法，幫他安排好外孫女兒的工作，拜托了！”

２０００年，在縣長譚衛國縣長的過問下，秦勤終于有了工作。外孫女兒正式上班的第一天，覃祥官感到滿身輕松，喜不自禁。為感謝譚衛國縣長為他治好晚年的“心病”，覃祥官拿著一雙布草鞋，來到筆者辦公室。他說：“這是我戴著老花鏡，用兩天時間打成的，請譚縣長一定收下作個紀念！”當晚，筆者將覃祥官的草鞋送到譚衛國縣長家中。譚衛國立即在客廳里試穿，他十分高興地說：“這份厚禮我收下了。穿上草鞋，時刻不忘自己是農民的兒子；穿上草鞋，時刻想到腳踏實地為群眾辦實事。”

２００２年１２月９日，譚衛國縣長調任中共宜昌市委副秘書長兼農辦主任。他又將那雙兩年來舍不得穿的草鞋，帶到了新的工作崗位上。

省委書記保鄉名樂園被撤氣難平

２００１年上半年，在縣鄉機構改革中，樂園鄉被撤銷，并入相鄰的榔坪鎮。“樂園”這個風光了近半個世紀的稱謂，在一夜之間消失了。如果你想給覃祥官寫信的話，新地址應為“湖北省長陽土家族自治縣榔坪鎮杜家沖村”。覃祥官對此十分生氣：“你看看，在省市縣三級地圖上，樂園這個地名再也找不到了。”他憤憤不平地說：“樂園的知名度特別高，《人民日報》報道過，中央電臺廣播過，我在菲律賓向全世界宣傳過。樂園已在好幾億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不僅僅是因為合作醫療，還有樂園的山歌也聞名全國，曾經唱到中南海和香港，為什么不能把它保留下來？”“中國合作醫療發源于樂園，而現在搞的連‘種’都沒得噠！我們怎么向全國人民和子孫后代交待？”覃祥官懷著對樂園和合作醫療的深厚感情，不失時機地為留住樂園這個名稱鼓與呼，但最終還是沒保住，這又成了他晚年舒適生活中的一塊心病。

樂園這名字是新中國建立后才有的，并隨著合作醫療制度的興起而響徹中國和世界。雖然它頗具政治色彩，但卻因它已在人們心目中積淀了厚重的歷史文化內涵，使得人民群眾十分喜歡和珍愛它。盡管樂園從地圖上消失已３年多了，而且原來的鄉政府也早已撤走，但它在人們心目中的位置似乎并沒有失去。班車的線路牌依然是“長陽——樂園”；人們出行說的仍然是“從樂園來”、“到樂園去”。每每看到“樂園”的字眼和聽到“樂園”的聲音，覃祥官都會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因為這讓他感到樂園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依然存在。樂園與覃祥官的命運轉折沉浮緊緊連在一起，這是一般人所無法體驗到的。１０多年前為保住“樂園鄉”的稱謂，覃祥官就曾直言進諫省委書記。

那是１９８７年１１月３１日，湖北省委副書記錢運錄在宜昌地委書記的陪同下，赴樂園調研視察。在一個座談會上，兩位書記特意請來覃祥官，要他發言談談想法。當時，由于鄉鎮體制改革，樂園公社已被撤銷，同秀峰橋等幾個公社合為一個鄉。因為鄉政府設在秀峰橋，故取名叫“秀峰橋鄉”。

覃祥官低頭坐在后排。他心里很悶，一言不發。錢書記見此情景，非要聽他說幾句。覃祥官見推脫不了，便站起來氣呼呼地說：“我這個人不行了，樂園這個名字也不行了嗎？樂園是快樂的‘樂’，花園的‘園’，全中國和全世界都知道，為什么不能叫樂園鄉？”這幾句直通通的話，的確太沖了點。但熟知覃祥官秉性的錢運錄毫不在意他的表達方式，仍寬容地對他報之以笑臉，還不時頻頻點頭贊許。

座談會快要結束時，錢書記對在場的地、縣領導說：“祥官同志的話雖然直了點，但很有道理，我看可以采納。”沒多久，“秀峰橋鄉”很快由縣政府發文改為“樂園鄉”。中國合作醫療發源地的稱謂一直保留到２００１年。

但這次，樂園鄉又被撤銷了，你說覃祥官能不心疼嗎？２００３年１２月１０日，筆者再次采訪覃祥官，他拿出一疊信讓我們看。這是全國１０多個省市的單位和個人近年來寫給他的，有６０多封。有的詢問其近況并表達敬仰之情，有的請他介紹本縣目前的合作醫療發展情況，有的向他求醫問藥，還有幾家制藥企業想聘他當顧問，請其出山開發新特藥，并以他的姓名做藥品專用商標注冊……筆者驚奇地發現，所有這些來信寫給收件人的地址均為“湖北省長陽縣樂園鄉杜家沖村”。此時，樂園撤鄉并入榔坪鎮已有兩年多時間了。這使覃祥官頗感自豪，他說：“樂園在全國人民心目中的位置是撤并不掉的。”這也給他帶來了一絲慰藉。

廳長夫人當農民合作醫療伴終身

覃祥官雖然４次受到毛澤東主席接見，從農民到廳長又辭官還鄉，一生中大起大落，被人們稱為“湖北的陳永貴”。但他始終心態平和，處事低調，淡泊名利。１９９３年從縣政協副主席的位置上退休，享受副縣級待遇。盡管晚年再未恢復副廳級待遇，但他絲毫沒有失落感。因為他覺得，自己原本就是一個農民，是歷史的浪潮把他推到巔峰，使他紅極一時。現在大潮退去，自己回到原來的位置也是理所當然。

覃祥官的妻子劉維菊，今年６８歲，一直在家務農。２０世紀７０年代覃祥官在省衛生廳當副廳長時，省里領導多次催促他把妻子女兒的戶口遷到武漢，被他婉言謝絕。８０年代時興“農轉非”時，覃祥官作為一名副縣級干部，完全可以讓妻子跳出農門，但他每次都把機會讓給了別人。所以那位“廳長夫人”至今仍在土家山寨以種田為生。筆者曾３次陪同記者和領導，前往距縣城１５０公里之外的杜家沖村拜訪覃祥官。每次都是覃老與我們聊天，他老伴一人忙活做飯。客人吃飯的時候，她又忙著喂豬，等客人離席后她才胡亂扒幾口，然后又忙著收拾碗筷。如此幾十年如一日，她似乎已經形成了習慣。土家山寨家庭主婦的傳統美德，在她身上得到充分體現。覃祥官曾自豪地告訴筆者，他一生能做到寵辱不驚，多虧家里有個賢惠的好老婆，有個當農民的“廳長夫人”。

覃祥官的小女兒原是縣燃料公司的職工，１９９５年下崗后一直在家操持家務；小女婿在縣農業局上班，小外孫女在宜昌三峽大學讀臨床醫學專業。女兒全家都居住在縣城農業局宿舍，對兩位老人十分孝順。前幾年，小女婿怕二老在鄉下孤獨，專門為他們買回了衛星電視接收器和大彩電，還為他們配置了手機，以便隨時問候和聯系。覃祥官每年要來縣城三四趟，在女兒女婿家小住。其間或自己到醫院檢查身體，或上街走訪親朋好友。他身上時刻帶著一個小本本，上面記載著密密麻麻的電話號碼，有北京武漢的，也有宜昌和本縣的。他每次來到筆者辦公室，我都主動幫他撥電話，讓他與原內蒙古自治區黨委書記王群、原湖北省衛生廳廳長王宗賢、原湖北省廣播電視廳廳長李文釗等老領導和老朋友通電話互致問候，了解外地合作醫療開展情況。

覃祥官平時在鄉下和老伴侍弄七八畝地，種玉米和水稻，自己做不動，就請工。現在每年殺兩頭大肥豬，大部分腌成臘肉供全年食用，或讓女婿帶到縣城。他在縣里和鎮上都有房子，但他寧愿住在村里，“山里空氣好，沒污染。白天地里轉轉，幫老伴喂喂豬，晚上看看新聞，這樣的日子比城里安逸得多。”他輕松地說。

目前，長陽縣以其中國農村合作醫療發祥地的特殊身份和勇于探索的創新精神，已被納入全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試點縣，并設計出了“自愿參加、多方籌資、大病統籌、小病補償、公開公正、平等享有、科學管理、民主監督”的新模式。２００３年１２月３日，覃祥官根據縣里的統一安排，隨同前去杜家村采訪的中央電視臺記者一起出山，來到縣城的女兒女婿家，隨后參加了會議組織的參觀考察活動。１２月８日，遼寧電視臺兩名記者慕名前來專訪他。覃祥官樂呵呵地告訴筆者：沒想到自己在古稀之年，又碰到合作醫療再度紅火起來，而且還有這么遠的電視臺記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