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劍英與《解放》報

《解放》報誕生于1946年2月，是葉劍英任北平軍調部中共代表期間，為宣傳抗戰勝利后中共“和平、民主、團結”的重大方針和政策而創辦的。它是當時我黨、我軍在平津地區及華北、華中國民黨統治區惟一公開發行的機關報。它雖然僅僅發行了三個多月，但它在平津人民心中播下的革命真理以及葉劍英為《解放》報的生存和發展所付出的心血，卻在中國革命史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筆。

一

1945年8月抗戰結束后，國民黨反動派妄圖依靠美國的支持，搶奪人民群眾用血汗換來的勝利果實。但中共采取了“針鋒相對，寸土必爭”的方針，在不斷揭露國民黨內戰陰謀的同時，做好了應付突發事變的軍事準備，并粉碎了國民黨反動派幾次大規模軍事進攻。這樣，就迫使國民黨不得不坐下來進行談判。

1946年1月10日，國共雙方經過一系列會談，終于達成《關于建立軍事調處執行部的協議》。軍事調處執行部簡稱軍調部，由國共雙方代表及美國代表組成，美方代表充任主席，主要調處國共之間的軍事沖突。當時葉劍英任中共代表，國民黨政府代表是鄭介民，美方代表是饒伯森，軍調處總部駐北平。

軍調部成立之初，葉劍英與鄭、饒達成一項新聞協議，規定經三方核準的各項命令、協議和公告，概由各自的新聞機構發布。這樣，在北平創辦一份我黨公開的報刊，并創辦新華社北平分社就成為當務之急。為此，葉劍英向黨中央建議，新創辦的報紙名稱為“解放”，意味著它是延安《解放日報》的姊妹報。中共中央來電表示同意，同時任命徐特立為新華分社和解放報社社長(徐未到任)，錢俊瑞任代理社長兼總編輯。

對《解放》報和新華分社的創辦，葉劍英自始至終都非常重視。接到中央的批復后，他交待軍調部的羅瑞卿、李克農等先著手把報社的架子搭起來，并親自向中央發電，請求從延安新華社、解放日報社和新四軍選調一些有辦報經驗的人員來北平。中央對葉劍英的意見很支持，在不太長的時間里便滿足了這些要求。2月中旬，解放報社和新華社分社在北平宣武門外方壺齋9號掛牌成立，當日便以軍調部中共代表團的名義，在北平地方當局辦理了登記注冊手續。

按照中共中央的指示，葉劍英確定了《解放》報的宗旨，即：“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作為人民的喉舌，和各界同胞共勉，致力于和平、民主、團結、建設新中國的神圣事業。”根據當時的實際情況，葉劍英還確定，該報先出三日刊，不久就改為二日刊。

1946年2月22日，《解放》報創刊號出版了。伴隨著冉冉升起的太陽，在北平的大街小巷，傳來了一陣陣不同往常的賣報聲：“解放報，解放報，請看新出版的解放報，共產黨的報紙出版了！大家快來看吶！”

這此起彼伏的賣報聲，就像早春里的第一聲雷鳴，給戰火中的北平人民送來了溫暖和希望；“解放”這兩個耀目的字眼，也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多災多難的故都人民，讓他們看到了即將到來的光明。很快，幾千份《解放》報被搶購一空，報社又立即增印了3000多份，也被一搶而光。買到報紙的群眾，以先睹為快，沒有買到報的群眾，則紛紛向他們借閱，有的還打電話給報社，建議擴大發行數量，滿足大家的要求。

二

《解放》報發行后，不斷向人民群眾宣傳中國共產黨的方針政策，全面介紹黨領導下的解放區欣欣向榮的光明景象，又適當地揭露國民黨統治區的腐朽與黑暗，反映廣大人民群眾的正義呼聲。所以，這份報紙的影響日趨擴大，越來越深入人心。

然而，對于反動派來說，這份報紙就像一把利劍，刺進了他們的胸膛。北平地方政府和國民黨軍調部的官員，對這份報紙恨得咬牙切齒。北平方壺齋9號這所極為普通的民居，從此成為國民黨北平當局的心腹之患，也成為北平特務分子監視、破壞的重點。一些“來歷不明”的人經常竄入報社制造麻煩，使報社防不勝防。這還不算，后來，干脆明目張膽地進行破壞。他們撕毀報紙，毆打報童，或將報紙強行沒收，不允許有人賣《解放》報；接著又多次威脅印刷廠，要其拒印《解放》報，還惡狠狠地對印刷廠主說，如果再印《解放》報，就一把火將印刷廠燒掉。葉劍英知道這些情況后，就指示有關人員，同敵人進行“有理、有利、有節”的斗爭，回擊敵人的破壞活動。反動分子黔驢技窮，最后不得不撕下一切偽裝，公開使用暴力手段，直接對我方人員下手。

4月3日凌晨3時許，古城籠罩在一片夜色中，大街小巷冷冷清清。這時，突然警笛刺耳，車聲轟鳴，北平警備司令部、憲兵團和警察局出動200余名武裝軍警和便衣特務，包圍了方壺齋9號。這些人破門入院，不問青紅皂白就闖入辦公室、寢室進行搜查。經過翻箱倒柜一番折騰，把報社搞得一片狼藉，結果也沒查出他們所希望找到的任何武器和違禁物品，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離去。

天剛蒙蒙亮時，報社人員還在清理現場，忽然又有百十名武裝軍警闖入報社，以“戶口登記未竣”為名，強行將新華分社代社長兼報社總編輯錢俊瑞及副總編等以下29人押送北平警察局外二分局，進行所謂的審查詢問，迫使報社不得不閉門停業。

與此同時，在西四三道柵41號《解放》報臨時發行處，在西城區前京畿道11號軍調部中共代表團顧問滕代遠辦事處，軍警還強行逮捕了十幾名工作人員和家屬，就連應北平國民黨政府邀請、來北平商談糧食問題的晉察貿易公司經理，張家口商會會長等5人，也被無理逮捕。

北平反動當局的這些法西斯暴行，引起葉劍英的極大憤慨，但他沉著冷靜，處變不驚，有理有序地進行斗爭。首先，他派人到方壺齋9號，詳細調查反動派在報社犯下的罪行，并要求形成文字材料，以備后用。其次，又派人去拘留所，慰問我方被捕人員，并借機轉告他們，沒有黨的指示不要隨便出獄。此刻，葉劍英的打算是：一定要徹底弄清事實真相，公開揭露敵人的反動面目，讓敵人公開向我方道歉，決不能讓他們大事化小，小事化小，最后不了了之！

當天上午，滕代遠奉葉劍英之命，舉行記者招待會，向全國公布了“四三事件”真相，揭露反動當局的陰謀和丑惡嘴臉。同時，葉劍英則親自會見北平行轅主任李宗仁、十一戰區司令長官孫連仲、北平市長熊斌、軍調部國民黨代表鄭介民、美方代表饒伯森，向他們分別遞交了抗議備忘錄。葉劍英嚴厲批駁了反動派的所謂“戶口登記未竣”的借口。他指出：“‘四三事件’是一次有計劃、有預謀、有人指使的惡劣行為。事件的發生，嚴重損害了軍調部的尊嚴，危及剛剛出現的和平團結的局面，給本來就矛盾重重的雙方團結又增加了新的麻煩。這是令人非常痛心，也是令人不能容忍的！”葉劍英嚴正要求：北平當局必須立即懲辦肇事者，必須向我方公開道歉，必須保證我方人員的人身安全，我方的言論和出版自由必須得到保障！

北平發生“四三事件”的消息和中共的強烈抗議，很快傳遍全國。戰斗在國統區的周恩來、董必武等中央領導，駐渝十八集團軍辦事處和新華日報社，還有晉冀魯豫、山東等解放區一百多個新聞單位，都紛紛發出通電，聲援軍調部中共代表團的斗爭，抗議北平軍政當局的丑惡行徑。

次日下午，葉劍英再次約會北平市長熊斌及警察局長陳焯，要求他們立即對此事件做出表示，決不能敷衍推諉。在葉劍英的強烈要求和催促下，在鐵的事實面前，陳焯不得不向我方被捕人員賠禮道歉，禮送他們出獄。

我方人員出獄后，在乘車返回住地的途中，遵照葉劍英預先的安排，汽車沿正陽門、東長安街一線行進，邊走邊高呼口號，燃放鞭炮。在汽車經過軍調部辦公地時，中共代表團全體人員列隊歡迎。錢俊瑞則停下車，激昂地發表演說，揭露國民黨地方軍政當局破壞和平談判的陰謀。這時，圍觀群眾越來越多，把整個街道擠得水泄不通，并對我方的演說報以一陣又一陣的熱烈掌聲。

國民黨反動派本想借“四三事件”搞垮《解放》報，然而，卻適得其反。事件之后，《解放》報的影響更加擴大，人民群眾訂閱報紙的積極性更加高漲。恢復發行后的《解放》報，一舉突破日銷售量4萬余份的記錄，成為全市各報發行量之冠。還有許多讀者致電、致函解放報社，贊揚它是傳播真理、懲惡揚善的明燈，建議改為日報發行。

三

“四三事件”后，北平軍政當局反共、反人民的罪惡活動并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日甚一日。5月29日，他們派出大批軍警，強行封閉北平的77家輿論機構，《解放》報和新華社北平分社首當其沖。

事件發生后，葉劍英一方面急電延安，請求中央電告在南京的周恩來，據理同國民黨當局進行交涉，抗議和揭露敵人的暴行；一方面，他領導解放報社和新華分社的同志，同反動當局進行針鋒相對的斗爭。他指示報社領導人，于當日向北平當局進行交涉，提出強烈抗議；起草并發表《告全國同胞書》，向國人闡明《解放》報和新華分社被非法查封的真相，呼吁全國新聞界同行和各界人民群眾主持正義，同國民黨反動派作堅決斗爭，以制止可能發生的內戰，爭取持久和平。葉劍英當日又約見北平市長熊斌，嚴正指出：北平地方當局無端查封我方報紙和通訊社，違反了政協決議和國民黨國防委員會公布的新聞出版規定，也違背了軍調部的有關協議，由此而造成的嚴重后果，必須由北平政府完全負責。

第二天，葉劍英同中共代表團參謀長羅瑞卿偕在北平開會的石家莊、太原、高密、晏城等地的軍調小組的中共代表，來到方壺齋9號，召開解放報社全體人員大會。會議在報社大門口舉行，吸引了許多群眾參加。葉劍英氣憤地指著墻上國民黨軍政當局貼出的查封報社的反動告示，當眾演講。他怒不可遏地揭露反動派壓制民主、摧殘新聞自由、企圖破壞國內和平的罪行。他沉痛地指出：“反動當局的陰謀挑釁這僅僅是第一步，但只要走出這一步，那么離全國內戰的危機就不遠了。大家應該警惕！決不讓反動派的陰謀得逞！”最后，葉劍英強調說：盡管反動派可以猖獗一時，但他們在強大的人民力量面前，必將徹底暴露其法西斯暴政的丑惡嘴臉，必將自食反共反人民的惡果！中國的前途是中國人民的，全國人民要團結起來，爭取中國和平民主事業的最后勝利！

時近中午，葉劍英又舉行記者招待會。他心情沉重地對中外記者說：“北平地方軍政當局一下子就查封了77家報紙、雜志、通訊社，這是中國歷史上的大反動，是北平當局對中國和平民主運動的巨大反動，這是一次有計劃、有預謀的行動。在北平地區，1937年曾經在盧溝橋發生了七七事變，使中華民族陷入空前危機，把千百萬人民推入戰爭的水深火熱之中，讓中國人民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災難。這一次，北平國民黨當局又查封了77家新聞單位，是北平發生的第二次七七事件，它表明中國的民主危機十分嚴重，已經瀕臨內戰的邊沿。”

葉劍英號召中外記者，要主持正義，敢于真實地報道事件的真相，揭露反動分子挑動擴大內戰的陰謀，動員全中國全世界的輿論，動員全中國全世界愛好和平的力量，共同挽救陷于空前危機的中國和平與民主，反對國民黨反動派的專制獨裁，維護中國和平建國的方針，促進中國民主和平事業的發展。

當時，葉劍英還以備忘錄的方式，通知軍調部國民黨代表和美方代表，向他們嚴正聲明：三方代表原來達成的新聞協議，已經被國民黨方面一手撕毀，軍調部中共代表團今后的新聞發布，將不再受這個協議的約束，中共代表團將采取自己認為合適的方式發布新聞。

在國民黨反動派的淫威下，《解放》報終于被迫結束了自己的歷史使命。它從創刊到被查封，僅僅3個多月時間。然而，就在這90多天時間里，它為中國革命事業所做出的重大貢獻，連同葉劍英在軍調部期間為《解放》報的生存和發展所建立的歷史功績將永遠銘記在人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