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發達地區工業加快發展的關鍵在人

（一）

欠發達地區的一個突出特征是工業比重低，速度慢。因此，加快工業發展是欠發達地區的一個共同選擇。但是，對如何加快工業發展的路徑，也就是對到底是什么因素制約著工業的發展，卻有不同的看法。

去年，甘肅工業運行出現了一個令人關注的矛盾現象：一方面，全省工業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出現了自1992年以來從未有過的速度、效益同步高速增長的局面，去年，全省限額以上工業企業增加值同比增長15.7％，實現利潤增長111 ％。這是甘肅工業史上少有的。另一方面，一部分長期以來作為甘肅工業驕傲的大型骨干企業經營陷入了困境、有的瀕于破產，尤其令人震驚的是，甘肅為數不多的幾戶上市工業企業，如長風、蘭光、蘭州三毛、西北化工（原西北油漆廠）等以前甘肅的明星企業，幾年間，有的利潤大幅下降，有的由盈而虧，輝煌不再，有的一虧再虧，被迫賣“殼”，有的陷入危機難以自拔。

怎樣解釋這一截然矛盾的現象？隱藏在這一現象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這種現象，比較直觀的原因是市場的變化。前年9月以來，鋼材、有色金屬、原油、煤炭等能源原材料價格開始持續上漲，漲幅很大。這自然使以能源原材料為主的甘肅工業出現速度效益同步增長的局面。同時，也勢必給以能源原材料為主要原料或投入品的企業和行業帶來成本的大幅增加，影響它們的效益。從宏觀上看，就會出現總體工業效益上升，但微觀上企業與企業之間差距拉大，經營狀況兩極分化。所以，今年甘肅工業運行出現的新現象應該是合乎邏輯的。

然而，進一步的分析卻表明，上述結論是過于簡單化的，甚至是站不住腳的。第一，原材料和能源價格的上漲主要發生在前年年底以來，但這些企業早在幾年前就已經疲態盡呈，虧損嚴重。第二，能源原材料價格的上漲，一般是結果而非原因，也就是說，能源原材料價格的上漲，是引致上漲，是由下游產品需求大幅度增加引起的。第三，資源類產品價格上漲，并不總是對加工類企業不利。這可以從加工業比重比較高的蘇、浙、滬、津等省市的工業運行情況看出：去年四省市工業增加值的增長速度分別為23.4％、21.1％、19.0％、26.5％，而同期甘肅的增速為15.7％，落后6個百分點以上。

實際上，去年工業經濟運行狀況所反映出的問題遠比上面直觀的分析要豐富和深刻得多。它所包含的信息是全息的：既反映了經濟大勢的變化，也濃縮了企業本身的問題。正確解讀這些信息，對把握甘肅工業的總體形勢、抓住主要矛盾，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我們認為，它反映了兩個甘肅工業深層次的問題：一是資源約束漸趨嚴重。二是加工工業企業競爭力相對于國內同類企業的下降。

這兩大問題，直接影響甘肅工業現在和將來的發展，關系重大。單純依賴礦產資源的路子已經走不通了。而在這條路明顯前景不妙的情況下，骨干加工企業的欠佳表現就尤其令人關注。必須給予高度的重視。

為什么甘肅骨干加工企業競爭力出現普遍的下降？

（二）

在過去20多年間，人們對甘肅工業發展所存在的問題進行過種種診斷，幾乎涵蓋了所有可能的原因，結論基本集中在四個方面：一是結構不合理，主要是輕重工業結構不合理，能源原材料工業比重太大，加工工業薄弱，利益外泄。二是企業負擔太重。尤其是國有企業存在著大量債務、離退休職工和冗員以及企業辦社會這三大包袱。三是機制不活，不適應市場經濟的要求，即企業內部三項制度以及企業法人治理結構不完善。政企不分，企業缺乏自主權。四是企業缺乏資金投入，因而規模小，技術水平低，裝備差。

那么，針對上述問題采取的措施，效果如何？

一看結構調整。最有效的結構調整是20世紀80年代，尤其是80年代初中期，省里集中財力上了一批輕工項目，使輕重工業比重有了明顯的改善。另一次較大的調整是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對骨干企業進行了一系列技術改造。近年來企業的表現和市場實踐卻表明，恰恰是重工業領域的一些企業一直發展比較穩健，業績良好，支撐著甘肅經濟的發展，是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

二看企業負擔。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隨著對企業負擔問題有了系統的認識，并歸結為債務、離退休人員和企業辦社會三大包袱。國家和省里對此采取了重大措施，在90年代后3年，政策力度之大，前所未有。企業總體負債水平明顯下降，尤其是一些大企業受益較多。可是，從受益最大的一些企業運營狀況觀察，經濟效益卻沒有明顯改善，過去卸下來的包袱，又有重新形成的趨勢。

三看企業技術改造。過去20多年，甘肅工業幾乎全部的投資都用于技改。可是，技改資金最充裕的上市公司，按理說應該大大不同于以往資金短缺時的表現，可是出乎預料之外，如今都大面積出現了衰敗。

四看改革。如果從企業的運營績效和管理水平來看，實事求是地講，是不能令人滿意的，至少產權制度之前的改革，效果并不理想。尤其令人困惑的是，甘肅的上市公司都是改革的先進典型，一般都建立了比較符合要求的法人治理結構，按照規定設立了“三會一層”，章程、制度一應俱全，內部三項制度也做了大量改革，企業享有高度的自主權。可是，恰恰是這些改革的樣板，除了機構疊床架屋、層次更多、更加臃腫，管理層特別是高級管理人員工資與普通員工大幅度拉開之外，再沒有什么變化。相反，企業績效卻在下降。

從以上簡略回顧可以看出，20多年來，我們針對普遍公認的甘肅工業的四大問題，陸續作了大量的工作，想了不少辦法，投入了大量資金，為什么仍然效果不佳，邏輯的結論有兩條：一個是沒有找準癥結，另一個是在找到的癥結中，遺漏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打個形象的比方：我們的診斷和處方中，即使所有的藥都是對的，但如果缺少一味非常重要的主藥，服用以后仍不會見效。

（三）

從微觀層面進行分析，如西北化工（西北油漆廠）和蘭州三毛廠，在整個20世紀90年代都是甘肅工業耀眼的明星，曾在全國同行業中風光無限。但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前，在同行業中并不出色。相反，盡管當時油漆產品十分緊俏，油漆廠卻是一個爛攤子。這兩戶企業是在更換廠長后才開始興旺起來的。措施很簡單，就是加強企業管理，堵塞了漏洞，并根據市場需要及時調整產品結構，同時做出了正確的技改決策。這樣，兩戶企業迅速成為全省的先進企業和全國行業的優秀企業。1988年，全國出現了經濟過熱，各類原料價格大幅度上漲，暴發了羊毛大戰等各種搶購原料的風潮，省內多數同行企業在這次經濟過熱中不能正確地判斷形勢，措施失當，背上了沉重的債務包袱，從此一蹶不振，茍延殘喘，若干年后終于被淘汰出局。而三毛和油漆廠在這重大關頭決策正確，不但生存下來，而且發展壯大，在全國同行業中也名列前茅，達到了極盛時期。此后的多年間，兩戶企業與其他同行企業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這兩戶企業成功在于經營管理和決策正確，經營狀況發生逆轉也緣于出現了重大的決策失誤。20世紀90年代末，兩戶企業成功上市后，在如何發展問題上，出現了迷茫和彷徨，接著又有的出現投資失誤，致使企業進退失據，經營發生逆轉。蘭州三毛出現嚴重虧損，最終被上海企業收購。西北油漆廠目前主業嚴重不景氣，資金短缺，實際上處于虧損狀態。

從大量正反兩方面的具體事例說明，甘肅骨干企業的興衰，都與企業的重大戰略決策是否得當有關。企業由衰而興或者轉危為安，往往是得益于企業領導人在關鍵時刻的正確決策。企業的決策和經營戰略的確定，正是企業管理的核心內容。

管理就是決策。所以，是管理方面的因素決定了這些骨干企業的興衰。實際上，不單這些骨干企業如此，全省工業企業總體上也存在管理水平不高的問題，尤其是缺乏經營戰略，決策水平低，缺乏市場營銷的觀念。這與外資企業和東南沿海企業形成鮮明的對照。

這正是多年來甘肅工業改革與發展過程中所遺漏了或者說劑量嚴重不足的一味主藥。

那么，誰在做出企業的決策、制定企業戰略？誰決定具體企業的管理水平？

是企業領導人。

這個結論，平淡之極，完全在常識之內。可是卻是在付出巨大努力和漫長探索后才能有更深刻認識的常識。

（四）

因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欠發達地區工業的發展，企業領導人的選拔和使用是至關重要的因素，只有抓好這項工作，其它各項配套措施才能收到良好的效果。套用一句話就是：工業強省戰略確定之后，企業領導人決定一切。

如何選拔好、使用好企業領導人？從甘肅目前的狀況和改革后的新的企業管理體制看，應當抓好以下幾個方面：

一、設好兩級國資委

鑒于甘肅國有企業比重大，地位重要，今后相當長時期，無論從理論上還是從實踐上看，國資委決定著甘肅工業的興衰和發展。建設好省市兩級國資委是行使好國有資產所有權，選好、使用好優秀企業家的關鍵所在。建設好兩級國資委，要抓好幾點：一是要著眼于形成“獵頭”能力，把那些善于識別、判斷企業領導人才及其能力高低的人選配到國資委及關鍵部門領導崗位上，同時要善于利用社會中介機構的力量提高選拔企業領導人才的能力，拓寬選拔人才的視野。二是要加強考核、評價、監督、獎懲體系和制度的建設。三是要處理好對國有資產及經營活動的監督與企業自主權的關系，即出資人權利與企業法人財產權的關系，既要防止國有資產的運營損失和企業決策的重大失誤，也要避免過多干預企業的具體經營活動，根據實際，把握好度。四是要形成一套對國資委本身的監督、考核評價體系。越是權力大、責任重，就越要置于有效的監督之下。可考慮對國資委實行國有資產經營預算管理制度和用人失察追究制度，從而從源頭上保證企業領導人的選拔任用納入科學決策的軌道。

二、抓好對企業領導人的選拔工作

選拔的方式、范圍、標準都應當進一步改革和完善。一是要改革方式，可探索采用公開招聘、招考、專家推薦等方式，并接受公眾監督，選拔過程要透明化。也可以借助社會中介機構如“獵頭”公司進行招聘。中小型企業領導人可試行民主選舉。二是要擴大選才的視野和范圍，不單純從企業副職或其他企業、機關選人，視野可擴大到全社會乃至境外，包括私營企業主、車間主任、營銷人員、機關干部、退休企業家等都可以通過一定的方式納入視野，以防遺漏人才。三是要選拔的標準應以品格和能力為主，綜合考慮業績、學歷、年齡等因素。與此同時，要加強對企業領導人才能力結構、特點和成長規律的研究，以避免選人的隨意性。這方面國外做過長期、大量的研究，可以借鑒。

三、強化對現有企業領導人的激勵和監督

一是要加強監督。二是要強化激勵。三是要獎罰分明，防止只獎不罰。

四、高度重視對企業領導人的培訓

五、花大力氣培養一批企業管理人員的后備軍

這是實現工業化的重要備件和基礎。一是要建立后備人才庫。面可以寬一些，選擇方式可以靈活一些。對這批人進行跟蹤了解，觀察其成長狀況，對有潛力的進行培訓或直接推薦到企業領導人崗位上。二是要大力加強高等學校商科建設。

六、實行用人失察責任追究制

這項制度是避免用人上的隨意性和腐敗現象的重要措施，應逐步實行。除對造成一定數額損失，或涉嫌腐敗的企業領導人追究責任外，還要對做出這項任命的機關的責任人進行處罰和追究。

七、加大對欠發達地區企業管理人才的扶持力度

國家可考慮組織發達地區優秀企業管理人才，尤其是離退休廠長、經理支援欠發達地區，進行咨詢、診斷。另外，要專列培訓經費，用于幫助培訓欠發達地區廠長經理。

（作者單位：甘肅省政府研究室、省政府辦公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