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的環境意識

靳根鎖

兩年前，我因探親，曾旅美一年有余。其間耳聞目睹，感受至深者乃美國人的環境意識。

崇尚自然，注重實用，講究寬敞明亮，是美國人的住宅意識。

在辛辛那提，經濟條件較好的喜歡住社區，社區的住宅很新潮，是獨立的二層起脊小樓， 式樣別致。樓房走向不像我們這里正南正北，而是趄向東南西北，目的是為了延長日照時間 ，增加樓房的采光明亮。正如一位哲人所言：“存在的顯露和出場，就是光的朗照。正是光 ，賦予建筑以生命，以詩的內涵。”美國人生活節奏快，工作壓力大，選擇這樣的居室，大 概是有助于緩釋緊張的情緒，解除身心的疲勞吧。也可能與他們喜歡陽光，愛曬太陽，習以 日光浴有關吧。美國人喜愛陽光，即使盛夏也時見身著泳裝的婦女在烈日下進行日光浴。所 謂獨立者，是樓房座落在院子的中間，樓的前后左右皆為草坪，不建廂房，也不建高高的院 墻和大門。只有少數人家才在屋后圍以木條柵欄。一樓的前門是正門，面對大街，直通街心 公路，平時出入都是走車庫門，只有來了客人，才走正門。一樓的后門，面對后院草坪，門 前筑有平臺，圍植花木，擺有桌椅，支著陽傘。供閑坐聊天賞景。鄰居間的樓房互不銜接， 且不在一條水平線上，高低座落，各隨地勢，街路盡頭皆呈環形，每條街道只建相對一排房 子，這樣，汽車就可以從街中心的柏油路上，一直開進自家的車庫，出入非常方便。說是二 層小樓，其實是三層，因為每家都建有地下室，地下室的建設與裝修與上兩層一樣，主要用 于防空，還可做辦公室、臥室、健身房。每個社區的小樓雖形體有異但大致相似，只有房門 或窗戶頂端的三角造型的多少，標志著主人的經濟實力。據說，多建一個三角造型，多付50 00元美金。

無論是舊居還是新宅，除了道路都種草坪。鄰居間的草坪相互連成一片。草坪上栽有各種 樹木，建有不同造型的花壇。有高大蒼翠的松柏，小巧玲瓏的松球和塔杉，疏朗有致的白樺 ，春夏碧綠，秋天火紅的楓樹，還有婆娑搖弋的櫻花，富麗堂皇的玉蘭，風姿綽約的郁金香 。紅的似火，白的若雪，黑的潑墨，黃的泛金。落葉樹和常青樹相間，繁花與碧草相映，草 中有樹，樹間有花，整個社區，就像五彩繽紛的植物園。每條街道也都是綠樹掩映，空氣十 分清新。我和女兒一家，還到過不少地方，到處是綠色的世界，鮮有裸露的地表。不管什么 地方的花草樹木，有人栽培，無人采伐，就連孩子們在花草間玩耍，也不折一草一木。

施肥、澆水、割草是居民常年的家務勞動。深褐色的有機肥料蒙在花木根部，圍成圓形或 橢圓形，很好看。每年春季施一次，一次要施幾百斤。這種肥料是用木材切碎后加工而成， 需從生產廠家購進。給草坪施的則是兼有滅殺各類雜草的化肥。一年要施兩三次，施后，好 草長旺了，雜草殺死了。澆水用埋在草坪里的小噴管，只要將開關打開，均勻的水霧便噴到 草坪的各個角落。較為辛苦的是割草，每月少則要割兩三次。其實，有割草機，真正割起來 很快，也不太費力氣。只是粉碎草末的氣味及花粉的刺激，使不少東方人出現了過敏癥狀。 而美國人則不以為然，他們割得勤，割得快，大概是習以為常了吧。草割完后，再用削邊機 將邊角削齊整，這時再看草坪，整齊、平展、清新、靈翠，有棱有角，像是抖動的毯，流動 的詩，賞心悅目。我在探親的時日里，常常幫助女兒割草。

美國人的環境意識，還表現在對動物界的關愛。在超市，出售狗食、貓食和鳥食。在社區 ，幾乎家家都備有喂鳥器和飲鳥器，任鳥自由自在飛來啄食和飲水。喂鳥器的樣式很多，有 的像燈籠，鳥食罩在里面，底部有漏食的小孔，吊在特制的圓柱上，上面雕以鳥的造型，既 為裝飾，又是鳥們的信使。看鳥啄很有趣，飛來啄食的鳥類很多，啄起食來千姿百態，鳴叫 聲也各有千秋。常有叫不上名的珍奇鳥種，落在女兒家喂鳥器上啄食吃。有的頭若鳳冠，有 的尾若彩虹，這些鳥機靈精神，眼睛明亮，羽翼光潤，鳴聲高亢清脆，聽后讓人為之心動。

有一種狀似八哥的鳥，渾身墨黑，錐喙尖而有力，特別多，喜群聚，飛起來成千上萬落在 草坪上，黑壓壓一片蔚為壯觀。不過，它們不光顧喂鳥器里的美食，而是專吃草地里的昆蟲 。只要一落地，便急急地啄個不停，從這頭啄到那頭，似滾動的黑珍珠，啄完了這片，又灑 向了另一片。調皮的小松鼠可不客氣，它會毫不顧忌地攀上喂鳥器，那小巧玲瓏的軀體麻花 似的卷在喂鳥器的圓柱上，偷吃喂鳥器里的鳥食。

我國宋代大詩人蘇東坡曾有詩曰：“與其鎖在金籠里，不如林間自在啼。”美國老百姓正 是這樣，他們愛鳥，喂鳥，但沒有誰會把鳥、把松鼠捉起來放在籠里喂養，或拿到市場上賣 錢。他們任各種鳥類、大雁、野鴨、鴛鴦和松鼠、野兔、野鹿隨意進出各家，任其覓食，嬉 戲，擇棲或繁衍，沒有人妨礙它們，它們也不怕人。正是那些雁們、鴨們、鹿們的無拘無束 ，才有的誤撞上行駛的汽車，導致無謂的犧牲。即使這樣，也沒有人將死去的動物揀回食用 。

我女兒家對門，是一戶三口之家。丈夫威廉姆斯上班工作，妻子臺敏在家帶三歲的兒子婁 根。她們一家常去我女兒家串門，聊天，并愛吃中國飯菜。一天，我發現臺敏在她家前院走 來走去，像是尋找什么，一會兒又坐在草地上侍弄什么。我好奇地走過去，見她正給一窩毛 絨絨的小兔喂奶吃。原來一位野兔媽媽在她家草坪生了崽，不知什么原因一天沒回來。怪不 得她那么小心翼翼的，是怕驚嚇了小兔。

還有一件事，使我至今記憶猶新。一天傍晚，我陪外甥在社區游泳池游泳，游泳池的外面 有一小湖泊，一位美國居民正在湖城釣魚。這時，飛來一只銀灰色的鷺鳥，落在釣魚人的身 旁，覓魚吃。鷺鳥很大，伸著長長的脖子，不一會的工夫，兩條半尺長的魚便吞入了它的肚 腹。同時那釣魚人也釣上了類似的魚。有趣的是，人與鷺近在咫尺，做著互不相干的同一勞 動，但勞動的動機卻截然不同。鷺捕魚、吃魚，人釣魚，又放回湖里。艷紅的夕陽，靜謐的 湖水，伸長的喙，跳動的水漂，還有湖邊公路上的車流，互不干擾，多么自然，多么和諧， 使人達到了物我兩忘的境界。

美國人的環境意識，還表現在自覺的衛生習慣和高尚的社會公德。他們出游、購物、參加 社會活動，都要隨身攜帶盛垃圾的袋子，有了垃圾，裝入袋中帶回家去，或就地放到公共場 所設置的垃圾桶里。美國沒有廢品收購站，也沒有收廢品的。那些生活垃圾和生產垃圾，什 么易拉罐、啤酒瓶、割下的草末及其廢舊的器具，都要和為垃圾處理。他們每家都有兩三個 大垃圾桶，所有的垃圾都放在垃圾桶里。到了周末，垃圾公司的垃圾車就會定時將其運走。 家庭、街道、公共場所、旅游景點，無論什么地方，到處干干凈凈，沒有任何垃圾，也無人 隨地吐痰。就連公廁，也是十分講究，十分衛生，沒有異味。

在商場，常常見到顧客大包大包地買衣服。起初，我以為是商販，其實是買給自家人穿的 。美國人穿衣講究一天一換，有的一天甚至兩換。念書的學生、上班的工作人員，就更加講 究。否則，就認為不衛生，是對別人的不尊重，不禮貌。衣著樸素、得體，愛穿休閑服，愛 穿純棉布衣服，是美國人的共同特點。當然，也有年輕女郎穿著洗得的女，露著兩個膝蓋的 牛仔褲，或穿著牛仔褲，褲腿露著絳絳綹綹的線絨，裊裊婷婷地走來，又裊裊婷婷地走去。

狗是人類的朋友。美國人養狗、寵狗，與狗同屋而住，同室而眠。外出外事或旅游，還把 狗帶上車同行。定時給狗洗澡、理毛，把狗打扮得干凈漂亮。狗在警察局有戶口，狗的脖套 上有編號，有養狗人的住址、姓名和電話號碼。平時，狗不能隨地亂跑，只能憋在家里，只 有主人下了班，才把狗牽出來遛一遛，遛狗是社區的一道風景。遛狗人(多半是婦女)，一手 牽狗，一手拿著垃圾袋。狗在前面踮踮地跑，遛狗人在后邊大步跟。狗拉了糞，遛狗人就將 其放入垃圾袋，帶回自己家，放到垃圾桶里。自覺的衛生習慣和社會公德意識，確保了良好 的生活環境，良好的生活環境又約束和培養了人們的良好的生活習慣，陶冶了人們的性情。

每天早上七點半，我準時送念小學的外甥上校車。下午三點半，又準時到校車站接他回家 ，校車站就在女兒家門口西30米處。美國普及了十二年教育，學生上下學由校車接送。校車 是黃色的大轎車，很豪華，行駛在公路上，除了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其它車輛都不能超 越，還要給它讓路。它停在校車站，別的車要等它開走后方可通行。開校車的是一位五六十 歲的胖司機，很熱情，每天見到我，都和我打招呼。一次，他竟用中文生澀地向我問好：“ 根鎖，您好!”問罷，便大笑起來。我知道那是外甥教會他的。

每天下午，學生放了學，大人下了班，是社區一天最熱鬧的時候。玩耍的、踢球的、騎自 行車的、走步的，各得其所，各得其樂，又很有秩序，沒人大聲喧嘩。美國人總是表現得熱 情、謙恭、客氣。這時，我和老伴常用小車推著外孫女，在梅森·山脊的大街上散步。這條 大街，中間是汽車路，兩邊是人行路。時常遇到開車的美國人，放下車窗玻璃向我們招手致 意，大聲的“OK，CHIAN”!遇到了走步的，總是禮貌的給我們讓路。若是婦女，會停下來， 滿心喜悅地哄逗我的外孫女。每到這時，不僅為濃濃的人情味而欣慰，也為我的祖國而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