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石山
用這樣的方式寫信,是不得已而為之。對一個刊物來說,最想知道的是,究竟是誰訂了我們的刊物。可惜這一點,很難做到。全國各地郵局(所)的訂戶,匯集到太原市郵局,只是一個總的數字,不會有具體的人名地址。好在刊物上可以登這樣的信,老訂戶們不難看到。
我最想向之訴說的,還是老訂戶們。你們中,或許有一部分是從本刊復刊以來就訂著的,也有相當一部分是近十年來的老訂戶,不過,我想,從刊物近年來的增長數字上推斷,更多的是近兩三年來新增的訂戶。相對于明年要訂閱的訂戶來說,你們就是老訂戶了。
這年頭,都不容易,掙幾個錢更不容易。而你們卻從各自的來之不易的錢里,拿出了幾十元,來訂這樣一份或許并不值得訂的刊物。這份心意,豈是一個謝字可以打發的。借用魯迅先生一句話,就是他在《記念劉和珍君》的文章中說過的那句:“在這樣的生活艱難中,毅然預訂了《莽原》全年的就有她。”我并不是說《山西文學》可比《莽原》,我不會那么狂悖,我只是想說,你們的“毅然預訂”,也是要拿出一份勇氣的,至少有一份信任在里面。
我在幾篇文章里,尤其是今年第八期的《鋒芒就是光芒》里,說了為辦好這份刊物,我是怎樣的殫精竭慮,怎樣的艱苦支撐,實在說,那些話是有相當的水分的。說是自高身價,也不為過。實際上,沒有那么艱難,也沒有那么偉岸。那話是對更多的人說的。面對你們,《山西文學》的老訂戶們,我只有羞愧,只有悔恨。如果光從為你們負責上著眼,刊物還可以辦得更好些,具有更強的社會沖擊力,更強的感情震撼力。這兩個“力”,是我和編輯們選稿的一個標準。可惜的是,標準雖好,并未完全做到。有時礙于這樣那樣的情面,發了些關系稿;有時是因為選稿不認真,發了些較次的稿子。
再就是,我們為訂戶的服務還遠遠不夠。訂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文學愛好者,他們熱情地寫了稿子寄來,有的還貼了我們規定的“投稿標志”,附了郵票,我們卻沒有認真地處理,甚至連個回信都沒有。有的稿子,發是發了,竟拖到三四個月以上。還有的訂戶,缺了一兩期刊物,來信讓補上,有的及時寄出,有的竟忘得光光,直到訂戶下次來信責難,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一兩本刊物,對一個編輯部來說,不是個事兒,不是舍不得,實在是沒有責任心。
想說的話還很多,不必再多說。最想說的是,你能原諒我們的過錯嗎?能相信我們在新的一年里會改正我們的過錯,會把刊物辦得更好,會服務得更周到嗎?如果你相信我,相信我們的刊物,請你在新的一年里,續訂這份刊物。時間就在11月初,過了就誤了。有的地方或許更早些。
新訂戶這個概念不好界定。看了刊物的,看了這封信的,還不能說就是新訂戶。我只能說,你如果是個文學期刊的愛好者,每年還訂那么兩三份文學期刊,在選擇新的一年要訂的刊物時,是不是也考慮一下這個不成器的《山西文學》。不是讓你把別的刊物劃掉,那太不道德,是想讓你增加上這么一份。我不敢說你不會后悔,敢說的是,多多少少你都會有所收獲。
更多的許諾,沒有,也不可能再有。我已老邁,辦刊的時間不會很長了,寫到這兒,不禁悲從中來。不是悲我的即將離去,而是悲這么多的時間(五年多),我竟沒有把這份刊物辦得更好些。好在還有補救的時間,那就有待來年了。生當今世,一介書生,惟有盡責而已。
2005年9月10日于潺湲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