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不是人

陳慧如

我年少時便以杜甫“語不驚人死不休”為目標，因言詞之辛辣、犀利，曾被同事戲稱為“毒舌派”掌門人。年紀漸長，感受到說好話的重要與必要，常在內心提醒自己要“存好意”、“做好事”、“說好話”，前兩者還好，“說好話”這關把我難倒了。

有個教歷史的同事被安排代上國文課，月考出來班級成績墊底，他滿懷愧疚，虛心地向我詢問應如何教國文。我自以為幽默地告訴他：“想開點，哪個地方沒有最后一名？你這樣的成績才像歷史老師教的國文，你要是沒有最后一名，那會令許多國文老師很憂郁。”多年后，早已成為好友的他才告訴我，我這番話對當時的他而言，不但沒有勸慰的效果，反而讓他內心深處“很受傷”。這時我才意識到：說話真是一門大學問。不是想說好話，說出來的就會是好話。

有一次，一個我任課班級的男生和一個我未教過的男生并肩迎面走來，兩人向我問好，我也回禮后，便擦身而過。忽聽任課班的小男生在背后叫：“老師！”我回頭見到他指著我未教的男生說：“他說你不是人。”哇！辱罵師長可是得記大過的。被指控的同學眼中充滿驚恐，急忙否認，結結巴巴地說：“我……沒有，我……沒有！”我心里有數，調皮的家伙想陷害同學。

我面無表情地把兩人叫過來，用平板的毫無感情的語調問說：“誰說我不是人的？”這下子，任課班的男生慌了，眼眸中開始流露出惶恐。我知道是時候了。我慢慢地對著他們兩人說：“我……本來就不是人。”兩人瞪大眼不解地望著我。“被你們發現老師的秘密，不要告訴別人喔！我其實是天上仙女下凡來的。”只見那兩人愣了一秒后突然狂笑。不知道那兩個人蹲在那兒笑了多久。

這次我真的夠幽默了吧！不但沒被學生詭計得逞，又看到兩張燦爛無比的笑容，此后還贏得“仙女”的美名。自此，我更堅信培養幽默感的重要，因為它不只制造“笑果”，更化解許多尷尬與危機。

（選自臺灣《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