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列車無小偷

梅　村

老黃夫妻倆都是下崗職工。妻子是個老病號，全家靠老黃扛煤氣罐每月掙五六百元錢度日。好在女兒爭氣，考上了重點大學，高興之余，老黃又為那每年幾千元的學費犯起愁來。

這天，鄭老板來找老黃，“為女兒上大學的錢犯愁吧?我給你5000元。”說著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鄭老板原跟老黃一個廠，那年他偷廠里的物資出去倒賣，被老黃逮了個正著，廠子把他開除了。鄭老板不記仇便罷，為啥還給錢?鄭老板笑著說：“這是我對你的一點謝意，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肯定跟你一樣：下崗職工。”老黃像被人煽了一耳光一樣，吼道：“你給我出去!我女兒就是上不成學，也不要你的臭錢!”

老黃東拉西扯，總算湊齊了第一年的學費，踏上了送女兒上學之路。硬座車廂很擁擠，老黃在人群中看到了鄭老板。他不愿搭理鄭，就把頭扭到一邊。

夜?jié)u漸深了，女兒靠在老黃的肩上睡著了。他盡管很困，但不敢睡，女兒的5000元學費就放在一只黑色人造革包里。包很陳舊，上面印著“獎給全市勞動模范”的字樣，這小包記錄著老黃昔日的輝煌。他把小黑包緊緊地抱在胸前，放心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車廂里的嘈雜聲吵醒了老黃。哦，列車停了，不少人下車。列車又啟動了。這時女兒尖叫起來：“爸，包呢?”老黃這才發(fā)現抱在胸前的小黑包不見了，他腦袋轟地炸了，“5000塊!我女兒上大學的學費呀!黑心肝啊，偏偏偷我這個下崗職工的造孽錢!”女兒號啕大哭。

車廂里騷動起來，人們同情地望著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勸他們再好好地找一找。父女倆又上上下下細細地找了一遍，可哪有包的影子。

這時，乘警小宋過來了，老黃把遇竊的事對他說了，小宋說他會盡力查的。可在這亂糟糟的車上找小偷，老黃根本不作指望。

列車在黑乎乎的夜里急馳。女兒可憐巴巴地望著父親，父親木然望著車廂頂發(fā)呆。“爸，咋辦呢?”老黃也不知道咋辦，可他還得安慰女兒：“天無絕人之路，等到了學校，爸一定會有辦法的。”

不知過了多久，乘警小宋興沖沖地走來對老黃說：“剛才有個乘客撿到一個包，交給了列車長。你去看看吧。”老黃跟著小宋來到車長室。列車長問他丟失東西的情況，老黃比劃著說了一遍。列車長和小宋相視一笑，把那只包交給了他，“你說的情況完全吻合，這是你的包，拿去吧。”

“是我的!是我的!”老黃把包緊緊地抱在懷里，撲通一聲跪在他倆跟前。兩人趕緊將他扶起，提醒道：“你還是當面把錢清點一下吧。”老黃顫巍巍地打開黑包，一沓面額50元的人民幣展現在他的眼前，他忙說：“不用點了，不用點了。”

老黃回到自己的座位，女兒問錢找到了，他點點頭，然后把黑包摟在懷里，把頭埋得很低。女兒好生納悶，“爸，錢找回了，應該高興才是，您咋啦?”老黃仍不吱聲，點燃一支劣質煙狠狠地抽起來。周圍的乘客也很奇怪。又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站起來，提起包走了。女兒問他去哪兒他也不應。

老黃來到車長室，把包交給列車長，“這錢不是我的。…‘不是你的?”列車長大為吃驚，“黑色人造革包、包上的字、5000元錢，全對上了，怎么會不是你的呢?”老黃說：“我的錢是四處借的，100的、50的、20、10元都有。可這沓錢全是50元一張的，不是我丟的錢。那個丟錢的人沒準跟我一樣當過勞模……我想來想去，我不能要這個錢。”列車長聞言感慨萬千，“好人啊!”

老黃如釋重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時列車廣播響了，播出一支音樂包，“爸，這個紙包好像是……”老黃拿過紙包打開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見包里是一摞參差不齊的人民幣，一數，不多不少5000元!這才是自己的錢呀!奇了，明明已經丟了的錢，怎么又像從地底下鉆出來似的出現了呢?該不是做夢吧，老黃使勁擰了一下大腿，疼，不是夢!真真切切是自己那5000元!喲，錢下面還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黃師付(傅)：

昨晚我成(趁)你們睡著后偷了你的錢包，后來聽到你的事，又加上那個正(鄭)大哥全(勸)我，我決(覺)得自己不是人，我把錢還給你，請你原亮(諒)。

一個痛該(改)前非的小偷

老黃讓女兒看住行李，自己找到列車長，將事情說了，長長地舒了口氣，“真是老天有眼啊!”列車長握著他手說：“不是老天，是你的人格力量幫你找回了你的5000元錢。”老黃憨厚地笑笑，執(zhí)意把昨晚乘客們湊給他的800多元錢交給列車長，列車長只好暫時收下。

安頓好女兒后，老黃回到家里，把列車上有驚無險的一幕告訴了妻子。不久，他收到了那位列車長的信，說有人打電話給他自稱是那5000元錢的主人，請列車長代他把錢捐給希望工程。老黃感到這事有些怪，突然他想起小偷紙條上提到的“正(鄭)大哥”，又想到曾在列車上看見鄭老板，他覺得這里面也許有什么名堂，當下就趕到了鄭家。

鄭老板知道了老黃的來意后，笑著說：“算了算了，別打破沙鍋——紋(問)到底了。”老黃追著問：“今天你必須把話說清楚!”鄭老板實在拗不過老黃，只好說出了實情。

原來，那晚知道老黃丟錢后，鄭老板就想幫他一把，可又怕他不領情。后來鄭老板看到一個穿灰衣的小伙子在車廂接頭處的垃圾桶邊鬼鬼祟祟的，當時也沒在意，小伙子走后，鄭老板卻在垃圾桶里發(fā)現了老黃的包，顯然是小偷拿走錢后扔掉的，鄭老板這才明白剛才那小伙子就是小偷。于是他先拿出5000元錢裝進包里，作為拾物交給了列車長。然后他又挨著車廂找尋小偷的下落，終于在一個車廂的角落里發(fā)現了那個小伙子。鄭老板剛想報警，恰巧廣播里播出了老黃的感人事跡。小偷聽著聽著低下了頭，鄭老板見他有悔改之意，便上前相勸，還用自己當年的丟人事舉了例子，終于使小偷交出了贓款。

聽了鄭老板的一番話，老黃不好意思地搔著腦袋，嘿嘿地笑了。鄭老板說：“過去我確實做過壞事，可人是可以變的。就像列車上的那個小伙子，關鍵是我們要給他們一條自新之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