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扣嗎？

韓玉環

丈夫政法大學畢業后，分配到市檢察院裝備處工作。檢察院所需物資，大到汽車，小到服裝都由裝備處負責采購，是一個很吃香的崗位。

記得有一次他在家與一個客戶通電話，談論采購物資的價格問題，沒想到談到最后，他竟然恬不知恥地問人家：“有回扣嗎？”氣得我一下子把電話線拽斷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真是膽大包天！你要是出了事讓我們娘倆怎么過啊？”丈夫心平氣和地把他的意圖一說，我才破涕為笑，接上了電話線，放心地讓他們繼續談話。

不幾天，丈夫對我說：“就是因為這句‘有回扣嗎，幾乎又讓我們檢察長給誤會了！”原來，市檢察院需要更換辦公桌椅，檢察長責成丈夫聯系客戶，丈夫通過多方考察，對桌椅的規格、用材、質量、價格進行了綜合比較，選中了一家客戶，約客戶到他辦公室進行洽談。經過艱苦的討價還價，最后終于確定了交貨價格。這時，檢察長來到丈夫辦公室禮節性地會見客戶，丈夫向檢察長匯報了談判結果，客戶咧著嘴說：“你們的工作人員太厲害了，對各個廠家產品的價格都了如指掌，為了拉住你們這個大客戶，我這次可是保本供應給你們這批桌椅啊！以后再進桌椅要適當給我加價！”檢察長應酬了幾句就出去了。

隨后，丈夫陪客戶上衛生間，丈夫問道：“你們有回扣嗎？”客戶一看衛生間沒人，悄聲說道：“我給你5000元的回扣！”

又經過一番談判，大家達成了一致。回頭丈夫起草完供貨合同，客戶簽了字，丈夫又拿著合同找檢察長簽字。檢察長正在翻看一大摞單子，見丈夫進來，慌忙把單子放進了抽屜。丈夫對檢察長說：“又降下來7000元錢！”檢察長的臉色冷若冰霜，“怎么降下來的？”丈夫沾沾自喜地說，“我每次與客戶談判，總是拼命地壓價，但是我知道即使把他們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們也會給聯系人員留出回扣的余地。談定價格后，我再問他們給我多少回扣，就再給他殺價。這次他答應給我5000元的回扣，再請我吃飯，我說我不要回扣，也不需要他請我吃飯，就把價格又殺下來了！”

檢察長的臉頓時變得陽光燦爛，“其實剛才你們在衛生間談回扣的時候，我正在里面蹲著呢！回來后我就查你進貨的單子，我正納悶呢！怎么索要回扣的反而比別人進貨的價格都低呢？”說著，檢察長從抽屜里拿出了那摞單子。

此后，檢察長總是把丈夫進貨的價格作為檢察院的進貨價格標準，把重要的進貨業務交給丈夫辦理，丈夫也始終保持著對單位的那份忠誠。畢業十五年后，丈夫擔任了裝備處處長。十五年的歲月滄桑，裝備處的工作人員中，有因經濟問題被辭退的，甚至有鋃鐺入獄的。丈夫現在雖然每月只拿一千多元錢的工資，我在企業工作，每個月也只有七八百元的工資，經濟上不算寬裕，但是我們心安理得。更重要的是，丈夫擁有領導、同志們對他的信任，這是用金錢難以換來的，是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有時丈夫感慨地說：“我最自豪的時刻是我拿著我經手的單據找檢察長報銷時，檢察長搭眼一看，并不細問，信任地揮筆簽字的時候！”

現在，每與客戶談判完，丈夫還總是習慣地問一句，“有回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