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詩歌

北　海

季風

什么，不存在？

你不了解我，

就別談論我，別再

用滑稽、可笑干擾我

晃蕩的身軀——

該以什么填補饑餓？

我遠離強大，

必要時才起伏；

被雨濾凈，我松散得

像一支魚合唱的歌。

淚水會消解你，

我賞你御寒的煤炭。

我的松脫的牙齒

告訴你，我守口如瓶，

你別再多余地猜測。

運河

太陽的視網膜

掃過每一根大地的血管。

惹人注目的碼頭上，

頻繁飛升的音符。

幅員遼闊啊——

貌似水鳥的船

泊在岸邊。季節正在

由無形變得有形。

酒吧從清晨開始歌唱，

黃昏開始舞蹈。

沉睡，多么恬靜，

我在建筑的房梁上沉睡。

往事

不只是這兒的瓦片

泛著銀灰，

和房子一起，

它咬噬它理解的器樂，

像測量領悟力

和詞語的韻腳。

影子，本能地微縮。

在另一座城市，就在

你的家鄉，

瓦片像你在落葉中

謙卑的腳步，挨得更近。

我甚至懷疑，瓦片

是否是一排秋天的腳，

逆轉了一棵樹

連接晴空的聽覺。

鋼琴

你從水里走上岸，

海風將你的裸體凝視。

你如期到來，將緩解

濃煙的熏烤。

潮汐撲閃著。

陽光顯得抽象，

陽光撥動你的瞳仁。

陽光撒下了米粒。

你因眷顧而

追隨我，一起散步。

和我作別，

你就睡著了嗎？

有多少條路

通往海底的峽谷？

這一帶的魚腥

被海草清除。

蜻蜓

我的伴侶

剩下你一個。秋天，

黃昏將我們

在回聲里存放。

在天使的木翅膀

合上那一刻，

我保持了

和你一樣的睡姿。

抬起你的胳膊，

你的手指

就要摸到我

時斷時續的積愿，

像河面下沉，

被迫終止。我懷有

醉醺醺的，

毛茸茸的激情，

踉蹌了一下，

滯留在屋頂的瓦楞。

恐懼時，我沿著樹葉

爬上月亮的繩索。

天鵝

水塘，你的楠木床，

一面你推不開的鏡子。

白晝，野獸散盡。

枯死的水藻，

從波紋的皺褶里

長出芽來。

我雙眼已瞎，再次

夢見你的脖頸，

慢慢平靜的腳蹼。

死者沉默，死者手里

潔凈的白手帕

接觸到你劃水的姿勢。

霧，既不停留

也不消失——它要

掀起風波嗎？

你是我的好妻子，

我的好妻子，

我已成倍得不安靜。

蝙蝠

黃昏，天空

是冥想的海洋，

它的中樞神經里

流淌著音樂。

姐姐，我要模仿你

上千次的滑翔，

才能反叛我自己

對世界的陌生情緒。

我還沒有忘記

你教我的探戈、華爾茲。

但我喉嚨里塞滿了

帶血的風。

俯瞰，傾斜，拉成曲線

——我快瘋了；

我的毛皮阻止我游弋

接近閣樓的釣餌。

北海，男，80年代出生。現居江蘇省無錫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