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旭詩歌

小城市下小雪

小城市下小雪

有大雪

就在大城市下

不用下得太多

夠團幾個雪球

堆幾個雪人

就行了

下得時候長了

我說，夠了

夠了，夠了

沒那么大的地方了

二大爺

紅利打來電話

說我的健康證將由他二大爺送來

明天吧，我二大爺去你們村

他的語氣很強硬

好像發生了很大的事

我將要見到這個男人

他的長相和紅利有些相似

皮膚曬得很黑

他掏出我的健康證

手指粗大

在紙上留下了指紋

我什么都聽到了

柴油機的叫聲讓我確定

這是一臺普通的拖拉機

女人的叫聲干澀而熱情

她喊著西瓜西瓜

我的午睡將要開始

賣西瓜的拖拉機在街上走

那些聲音傳到我的房間

已經被我聽見

想睡是來不及了

拖拉機停在房后

一些女人不停地還價

啃西瓜的聲音高漲起來

棉花地

棉花地里有哥哥

和哥哥的媳婦

哥哥的丈母娘

他們系著大包袱

拾棉花

慢慢地移動

身后沒有了白色

哥哥已經不再那么緊張

他輕松地看著我

我在路上走

身后跟著一個孩子

他不認識，問我

那是誰

瘋子的名字

瘋子的名字

叫張如濤

我們都叫他

“傻濤”

此外，我們村

還有“傻溫”、“傻湘”

他們的名字

分別是

謝立溫、張存湘

臟是很難看的

一條床單，

鋪在我的床上。

這是一條半年未洗的床單，

已經很臟了。

一個又一個晚上，

我花了那么多的時間，

終于把它弄臟了。

那是比灰色更深的顏色，

那叫做臟。

臟是很難看的。

一旦早晨的陽光灑在上面，

看得更清楚了，

也就更難看了。

我回家沒有吃到炒豆角

卻吃到了煮棒子

我還想到地里摘一些毛豆

毛豆煮熟了后也挺好吃的

我爹說，咱家沒種豆子

張洲家種了，你可以去偷著摘點

煮毛豆真的很好吃

煮棒子也是

炒豆角呢？我沒有吃到

我家沒種豆角

張洲家也沒種

炒豆角這道菜

我們以前經常吃

味道好極了

老梁

——聽同學試講《荔枝蜜》

他們在不斷重復

一個人的名字——

老梁、老梁……

他們還猜想老梁

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勤勞、聰明、善良……

這些美好的詞語

他們都用在了老梁身上。

他們甚至讓一個人

扮演了老梁

用老梁的語氣說話

用老梁的姿態行走

他們讓他的舉手投足

都帶有老梁的氣息。

我跪著寫一首詩

我跪著寫一首詩

這首詩就很矮

如果我趴著寫

這首詩就會被你踩到

那我站著寫好了

可是這樣

這首詩就容易跟你遠走

擔心

打羽毛球的女孩

在我的樓下

向上

舒展著身體

胳膊時而張開

時而合攏

很賣力地使

白色的羽毛球

飛向對方

并巧妙地

為對方制造難題

我為她捏著一把汗

擔心她一不小心

勁兒用大了

乳房飛了出去

張東旭，男，1982年生于河北棗強，2004年畢業于承德民族師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