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遠洋
天府成都街頭,人們三三兩兩泡茶鋪,進街頭路邊小食店打間、品冷啖杯小樽小酌的場景很容易見到。這便是成都普通百姓的一種休閑方式。這種習俗,無從知曉它起于何時。不過,唐朝“詩圣”杜甫的《客至》詩卻記錄了情景: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盤飧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
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馀杯。
這詩,也似畫,更似白描。它真實地描繪出1200多年前,成都人朋友往來,賓主悠閑自得的畫卷。同時,也勾畫出成都人“尚滋味”的飲食習俗。看來成都人好休閑,的確還有點歷史。
上世紀30年代,牟茂林、楊漢江、冷遠舉3個有點文化的人在一起合議:做飲食生意,就要迎合成都人的消費習俗,用雞翅、雞爪、鴨翅、鴨足、鵝掌、鵝翅及雞、鴨、鵝的胗、肝等小貨作為鹵制品,一定會贏得顧客。于是,他仨于1925年,創辦了不起眼的蓬門小店,直接從杜甫《客至》詩中截句作店名“盤飧市”,店址設在成都華興正街。
讀過杜詩的人都能感悟這“盤飧市”的“雅致”、“實在”,貼近普通百姓。當時,如此高雅店招,在成都餐飲業十分罕見,一時成為美談。很多食客先是聞其招牌后,到店品嘗各種鹵制品才知其有滋有味的。加之店堂緊鄰成都錦江劇場,喜愛川戲的中上層婦女幾乎都是“盤飧市”的座上客,這類顧客多為好食客,無形中為該店作了宣傳,生意十分興隆。
盤飧市的鹵制食品,用料精,講究火候,鹵好的小貨都糯軟適口,出售時又刷上香油,色香味都比一般的“燒臘攤子”高一個品味,深受食客青睞,每天顧客盈門。以后,該店為了擴大銷售,在經營鹵制食品的同時,又推出鹵肉夾鍋魁。它外酥內軟,鹵汁爽口,香味濃郁。吃上兩個既可飽肚又享口福,價格便宜,方便實惠,讓食客大快朵頤。逐漸,“盤飧市”成為成都婦孺皆知的腌鹵店。
盤飧市制作的鹵肉夾鍋魁這一食品,不光是普通百姓喜愛,也受達官顯客歡迎。
傳說軍閥時期,川軍第七師師長陳國棟,喜愛吃的有一種食品,那就是盤飧市鹵肉夾鍋魁。他經常派勤務兵專程到盤飧市趁熱買來跑步回府,供他食用。時常還以此食品招待客人。據說他有一次高車駟馬到郊縣巡視工作,還叫車夫繞道盤飧市,買來幾個鹵肉夾鍋魁,坐在馬車上一邊吃,一邊趕路。當時,成為軍界和飲食界津津樂道的話題。
從上世紀30年代以后,乃至今天的成都人,買上盤飧市的一些有滋有味鹵制食品品嘗,的確是十分愜意的事。遇踏青時節,或逢年過節,排班站隊才能買到該店出堂銷售鹵制的食品。
筆者也是十分愛吃盤飧市的鹵食品。在上世紀60年代,父親工作的單位,距盤飧市不遠。記得有一次,他帶著當時才10來歲的我,路過盤飧市,從店里飄散出鹵制食品的香味,誘得我饞涎欲滴。我纏著父親一定要買鹵肉夾鍋魁。父親拗不過我,答應買兩個讓我解饞。走進店鋪,看著這鹵肉夾鍋魁如何做的:一邊的師傅在隨堂烤制酥脆的白面鍋魁,另一邊的師傅用刀將烤制好的鍋魁從邊沿半剖。鹵鍋放爐上,用小火燒制保持鹵水微沸,把半肥瘦鹵肉切成薄片,在滾燙的鹵水中冒熱后夾入鍋魁內,再舀入適量鹵汁即成。我拿著鹵肉夾鍋魁,三下五除二,幾下就進了肚子,當時那美
滋滋的感覺,至今都記憶猶新。
我長大成人后,有了獨立經濟,時常便或帶家人孩子,或邀三朋四友,或獨自光顧盤飧市,去找找兒時感覺。
盤飧市,歷經數代經營者,特別是現代經營者努力,鹵肉夾鍋魁于1992年在成都美食節上被市政府授予“成都名小吃”稱號,并在許多美食活動中多次獲獎。盤飧市1995年被國內貿易部授予“中華老字號”。
盤飧市,不再是從前的蓬門小店。在華興正街老店,已是一棟三層樓房,營業面積是3 000余m2餐廳,其裝修古樸典雅,又不失現代氣派,有大廳、包間及外賣窗口。除保持經營傳統小貨鹵品外,增添豬頭、豬尾、豬舌、豬腳、豬肘及全鴨、全雞等鹵品,還增添了川味酸菜魚火鍋和各種川菜風味炒菜、成都小吃,形成了以鹵貨為龍頭,具有餐飲綜合經營能力的專業餐廳。因此,現在前往品嘗的顧客,多數已不再僅僅是消費一兩個鹵肉夾鍋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