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

宋耀珍

１

一個普通的人

從骯臟的隧道中走出

誰能認識他呢

一個詩人，或一個被政府討厭的人

他蓬頭垢面，滿身陰暗的灰塵

看來，這些沖刷不掉了

一本書已被修改得面目全非

人人自危，誰有閑暇贊美別人

他蹲在２１世紀的墻角

虛幻的陽光灑在身上

只有少數人看到這情景

他們的喉嚨發出嘟喃

利益拐走了良知和判斷力

廣場太龐大、太喧鬧

政客、歌星、作家較量著嗓門

沒有人哭，每個人都興高采烈

２

他不是醫生，卻看到了時代的病灶

他天真地把光明當作光明

孩童的心靈，老人的睿智

搬起真理的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在黎明看見絕望

他在白天變得盲從

黑夜降臨，他變成詩歌的耗子

貪婪地搬運來米粒，囤積糧倉

他還為我們運輸別國的詩歌

普希金、雪萊、拜倫、艾特略與奧登

他既是司機，又是搬運工

精神的車輛在暗夜里來來往往

一個人在火把中燃燒成雕像

讓后來者膜拜，他走得最遠

卻沒有星光庇護

孤獨的路上，點自己的油脂照明

３

他拒絕紅色筵席的邀請

他避開風暴的中心

但沒有信使通知他

迫害的消息早在大地上傳開

他在地牢里找到水瓶

在囚禁中找到大地

他遠離別人的愿望

同時也遠離了道路上的陷阱

誰曾如此在昏暗的斗室里搏斗

他虐待肉體，讓靈魂快活

他插緊門？狂飲孤獨

他打開墳墓，讓死者言說

政治借用祖國的名義讓他屈服

有誰更比他堅強

邪惡的美在內心滋長

強硬的根須抓破現實的皮膚

４

有一種黃金，人們視而不見

風裹挾著灰塵和螞蟻

在高處，與獨步的人匯合沒有人能夠看見他的表演

多少年后，可否有后來者

學習他的骨頭與風度

在絕望中，或喧鬧的集會上

誦讀他的詩篇

我看見他的身后一片寂靜

他智慧，顯得別人無知

他高貴，顯得別人卑賤

他把尸骸寄存在漢語中

他制造自己的命運

沿著一條胡同走向天涯

他是星宿，卻沒有被命名

他是父親，卻不能讓讀者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