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愛的人先輸？

藍舒兒

世上很多事都有規則。例如“禮俗”告訴我們：當一個半生不熟的友人問候最近好不好時，最恰當的答案是“很好”，然后哈啦兩句，替我們的對話畫上句點。

事實上，除非是要好的朋友，他們絕對不想知道你最近股票輸了好幾百萬，老公有了婚外情，或是你長了子宮頸瘤。這些過于坦白的對話，對他們其實是太大的負擔。

行動前必須等待？

等三天，欲擒故縱

連打個招呼都有那么大的學問和規則，那，愛情游戲的規則，更是撲朔迷離了。

一天我和一位男性朋友喝下午茶，他前一天在一個酒會上認識個條件相當好的女子，我替他興奮，問他有沒有定下第一次的約會？他盯著我看，哈哈大笑起來，我摸摸自己的臉，他的笑聲令我覺得我是個白癡。

“虧你活了那么多年，連最簡單的游戲都不懂。”

“連定約會都有游戲？”

“那你就不知道了，當我拿到喜歡的人的電話，就算我恨不得昨天就跟她見面，我還是要等待。”

“那要等多久？”

“三天。如果我當天馬上就打，那她會覺得我絕望，沒有自己的生活，她的生命就是我的意義。要了電話的第一天我不能出聲，要讓她疑惑，她會開始回想我們聊得那么開心，以為我喜歡她，那我為什么還沒有打電話去？第二天我還是要忍住，讓她開始生氣，腦子里想著，我既然不打算約她，為什么要跟她要電話？這小小的不高興是好的，那會令她對我印象深刻。然后第三天我打給她，跟她閑聊，到掛電話前才若無其事地問她這個周末有沒有空。那么我就得分了。”

女人遲到真該死？

一小時，忍耐極限

“這么大的學問……”是這樣嗎？不禁想起我以前的經驗，好像真的是這樣，我不敢相信，我就是這樣被騙了那么多年！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再舉個例子給你聽。男人最討厭女孩子遲到，但等人也有藝術的，通常我的規則是絕不等超過一個小時，因為在臺北，就算塞車或捷運誤點，絕不可能超過一個小時。當女孩子出現時，她通常會禮貌地道歉，而我會站在人潮洶涌的百貨公司大鐘下說，我可以等她等到百貨公司的電梯小姐們站成一排鞠躬道再見。這么深情的答案令她不舍，以后她就再也不會遲到。天知道我等一個小時就會準時離開。”

“那如果她沒有出現呢？”

“那就謝謝再見，下次再聯絡。喜歡一個人時，你不會讓他等待。”

“如果是真正分離的等待呢？”

“我從不等待。”他想了很久后說。

“如果你很愛她，而分離是你的錯呢？”

他搖搖頭，神情堅定。

追愛何必耍心機？

擦亮眼，看清男人

“那你說不說‘我愛你？”

“我說，但我不先說。”

“為什么？”

“因為誰先說先輸。”

“你這個混帳東西！”我開玩笑又認真地罵他。

“喂！你應該感謝我，我拉開了窗簾，讓你看到男人腦中的秘密。”

愛情是那么偉大，如何準許游戲的存在？對我而言愛情是沒有規則的——有心儀者的電話，應該馬上打；約會無論約在何時，總是希望前一天就看見：等待應該等到店家的霓虹燈失去顏色；“我愛你”這句話應該搶著說，因為先說先贏。

我和他喝完茶道了再見，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單獨走遠的背影，有點難過，他有太多的規則，什么時候可以愛，要愛什么樣的人，一條一條的準則，厚厚的一本經典，緊緊把他壓住。

太多的心機，讓他忘了什么是愛情。

（選自臺灣《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