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害的

李欣倫

當我說“你讓我胃痛”的時候，你便成為引發(fā)腸胃痛的病源體，換言之，因為你曾做出種種傷害我的事，我的腸胃病永遠不會有康復的一天。如果村上春樹說的“人類在某些情況下是：只要這個人存在，就足以對某人造成傷害”足以成立，那么無須任何具體的傷害動作，單單你的存在便破壞了我胃囊的分泌黏膜。

我將所有身體不適歸咎于你。都是你害的，戀人說。都是你害我消化不良，害我血壓升高，害我月經(jīng)失調(diào)，害我失眠，害我長痘痘，都是你。戀人對著話筒咆哮，將自身病例寫成一紙告發(fā)對方背叛的罪狀；或只是在背地里詛咒、并未傳至對方耳里……無論你知道或不知道，當你似乎必須承擔我身體病痛的所有責任時，我正從事著移動砝碼的工作：將內(nèi)心的傷痛重量悉數(shù)移至你的秤盤內(nèi)，我的盤子空了——即使那些惱人的毛病并未因此消失——你的耳朵、心里瞬間留下沉甸甸的不舒服感覺，但這讓我有種血脈賁張的快感，明明是我的身體疼痛，由于你背起所有罪名，我仿佛可以置身事外，不須為自己的身體異狀負責。失戀者一直重復這樣的舉動，即使你完全退讓或盡量將傷害減至最低，我仍慣將失序脫軌的身體宇宙視為你在我心里大爆炸后的反常現(xiàn)象。

即使我很清楚，由于憤怒、嫉妒，我的身體一再地發(fā)出警訊：我故意營養(yǎng)不均，因此消化不良；將你犯下的小錯誤加以擴充，讓自己腎上腺急速分泌；借由自虐，達成自以為是的報復，我一刀刀將匕首扎進心口，看著血如墨汁濃濃涌出，手上滿是血腥，然后我瞪著你，都是你，都是你。我逃之夭夭，你身陷囹圄，我不斷自虐，讓你的罪名像公路一樣長。

出自各種因由，人類以不同的方式耗蝕身體，他們用頑強的信念和堅硬的石斧，在身體上進行著音調(diào)恐怖的敲打樂。李維史陀在《憂郁的熱帶》中便提到，北美洲的原始部族里，許多正值青春期的年輕人借由殘酷的身體折磨，獲取名聲和社會地位。他們不攜帶任何食物便深入山林，赤裸裸地與猛獸、嚴酷的大自然搏斗，或是乘著獨木舟任洋流將他帶往充滿未知和恐懼的世界。他們有時一連幾天、幾周或幾個月沒有好好地進食，平常只以粗糙、野生的食物果腹，甚至長期禁食，使用催吐劑讓自己更形虛弱，似乎惟有透過這種儀式，才能將體內(nèi)某種未曾鍛鑄的、稚嫩的過去吐得干干凈凈。除此之外，他們當中有的長期浸泡在冰水中，有的故意弄斷幾根手指關(guān)節(jié)。為了將自己的筋膜劃破，他們將削尖的木頭刺入背肌下方，在露出的木頭一端綁上繩子，繩子尾端捆著重物，然后拖著重物行走。除此之外，他們經(jīng)常做些看似毫無意義的事情，例如一根根地拔掉自己身上的毛發(fā)；將松樹上的松針一根根除去，或是在一塊石頭上打洞。

他們相信將自己消耗、用罄并加以鞭打，可以與超自然力量溝通，借由表面上的自虐與自殘，宣稱在恍惚狀態(tài)中窺得異象、聽取神諭，進一步獲得特殊的權(quán)力，像是兌換券一樣，經(jīng)過一連串的身體磨蝕，他們得以在部族中確認自己的地位。

這讓我想起Ｃ。雖然沒有放逐山林和洋流，她在文明的水泥叢林中故意讓身體暴露在危險的環(huán)境，或者應該說，她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建造了一個誘發(fā)饑餓、嘔吐、消瘦的貧瘠環(huán)境。每日除了幾百西西的果汁流質(zhì)之外，她的食道和腸胃幾乎日夜荒蕪，即使進食量極少，仍神經(jīng)質(zhì)似地用催吐劑將體內(nèi)掏空，確定再也嘔不出什么東西來之后，眼淚便決堤似地涌出。雖然沒有勇氣切斷指關(guān)節(jié)或腳筋，細瘦的手腕卻多了幾道血痕。在不開燈的浴室里，她裸身浸入裝滿冷水的浴缸，有時念頭一閃，便將臉埋入水中；但就像結(jié)婚一般，死亡也需要沖動和勇氣，再說Ｃ或許并沒有自殺的企圖，她只是要將自己逼到生死邊緣，站在生死懸崖上感覺電流般的暈眩。Ｃ精神恍惚，即使沒有將自己毀滅、化成墓碑上一行名字，但也成了失魂空殼。

我也曾有過類似經(jīng)驗。僅以流質(zhì)食物度日，無法正常排便便拚命灌腸，在這過程中尚須挨過一陣陣劇烈腹痛。高溫的午后，關(guān)在密閉房間里裹著厚被，汗水流進眼睛，又從眼眶流出，頭發(fā)懸著汗珠，大腿內(nèi)側(cè)也濕黏一片。突如其來地甩給自己幾十下熱辣辣的巴掌；撞了幾十次墻便會感覺兩頰和頭頂?shù)耐绰楦杏訌娏遥瑫r產(chǎn)生靈魂從身體剝落、分裂出來的幻覺。有一回我試著將釘書機往指頭釘去，奇怪的是，眼淚流得比血水還多。

透過自虐，我們未曾在恍惚中看見天使飛來耳邊透露天機，所幸也未被死神召喚。和原始部落年輕人不同的是，我們的出發(fā)點并不在于借此換取名聲或權(quán)柄——在我們的文化體系里，這并不是達成這個目的的手段——與其說真能以傷痕數(shù)量兌換社會位階，不如說我們希望召來眾人的同情目光，我們借此向世人宣稱：我失戀了。

這或也因此形成了失戀者自虐儀式中有趣的吊詭：雖然一心遁入水泥叢林、化身為一名鞭打軀體、靈魂的隱士，但他們不能完全脫離社會；至少不能將他人的目光水電給切斷，他們需要某些人的目光支持，支撐著不乏表演性質(zhì)的自虐儀式，如果失去了觀眾，自虐戲碼無法持之以恒地天天上演。在這觀眾群里最關(guān)鍵的人物便是讓失戀者淪為失戀族群的過去情人，即使他主動或被動，自虐儀式的成果展——枯瘦、恍惚和傷痕——間間斷斷地逼近他的耳，威脅他的視網(wǎng)膜，更準確地說，在失戀者的潛意識里，這場表演專為過去戀人而設(shè)計，其余的觀眾僅被賦予傳達成果的任務(wù)。但如果你說，是過去的戀人引起這場自虐儀式則有失公允，事實上，他被迫的姿態(tài)始終鮮明，他被“握有發(fā)言權(quán)”的失戀者及其黨羽逼著干下這場罪行：失戀者將槍頂住自己的太陽穴，發(fā)射，然后將過去戀人的指紋沾上槍托，那些僅聽片面之詞、適度關(guān)閉眼睛耳朵的“目擊證人”們看著倒在血海的失戀者，瞪著戀人說，這下你完了，都是你的錯。

我們常說在愛情的國度中沒有對錯、沒有該或不該，愛上了就是愛上了。感情沖動似乎是我們尚未進化前的獸毛爪牙，遠在律法、禮節(jié)、儀軌訂定之前。這句話暗中區(qū)分了心理年齡與個人對情感的接納度，當你這么說的時候，你便站在開明的一方——相較于那些堅守愛情“規(guī)章”的“保守派”而言，似乎這類說詞可以將你化妝得比實際年齡稍顯年輕一些。我所認識的朋友當中，似乎沒有任何一個人不曾說過這句話，當你向他們詢問感情問題時，這句話的確適合當開場白。但對許多人來說，這只是表面上的說詞罷了，屬于交際禮儀應酬話的一部分，事實上他們在內(nèi)心悄悄畫了張評量表：誰說謊、誰背叛誰、誰最不該愛上誰、誰傷害誰最多、誰最該退讓或成全、誰最該被愛欲之火燒傷……

愛情原是兩人的事；或許三、四人的事吧，總之不會是“圓桌會議”形態(tài)的眾人之事，除了當事者之外，其余的觀眾、聽眾雖仍有發(fā)言權(quán)，但他們所知的內(nèi)容只是真相的一小塊，因為在大多情形下，甚至連當事者所握有的線索只能解開部分的問題，然而，有趣的是，往往這一小塊真相和線索就足以將人定罪。身為當事者之一的我，有時確實在資訊缺乏的情況下誤解戀人，有時則在陳述的過程中有意地隱藏了不利于己的細節(jié)，我很清楚這些可以幫助戀人脫罪的證詞，將會減輕他被輿論批判的刑期，但我不愿意說，或是在那樣盛怒的情狀下，理智被情感洪水吞噬了，所以我說，“如果他不那樣做的話，我也不會這樣”。然后我說，“全都是因為他的關(guān)系，我才變成這樣。”好像對方是捏塑你的上帝之手。

我的聽眾——那些與我站在同一陣線、拿著槍管對準同一個敵人的心臟的同袍——聽完我的片面之詞后，開始揣摩我的戀人的心理圖像，仿佛他是與戀人熟識多年的家庭醫(yī)師，他極細密地對戀人展開心理分析，似乎顯示了他比你還清楚對方的骨頭形狀和一年內(nèi)看牙醫(yī)的次數(shù)。我的聽眾在這一刻以多重形象出現(xiàn)：他是我的戰(zhàn)友、戀人的心理醫(yī)生、我的耶穌、將戀人拘捕到案的警察。如果我夠誠實，我會告訴你這些聽眾皆是通過篩選而產(chǎn)生的，我當然避開了那些聽完我的陳述后會指責我、敷衍我、勸阻我的聽眾，依據(jù)他們對感情事件的包容度與敏感度，每逢發(fā)生不同形態(tài)的情感危機和恐怖攻擊，我會依照內(nèi)容尋找不同體質(zhì)的聽眾。總之，我的聽眾、戰(zhàn)友兼戀人現(xiàn)在正坐在我的對面，隔著洋溢幸福氣味的卡布其諾和藍莓松餅，對著空氣宣判戀人死刑，此刻我的內(nèi)心卻刮起不安的冷風，因為隱瞞了部分真實也因為聽到他人對戀人的負面修辭。這即是情感的微妙與矛盾處：我可以痛罵戀人，但當朋友以維護你為前提、用同樣的口吻指責戀人，你卻維護起戀人來了，你說，“或許是我多想了，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也許是我誤會他了。”你的戰(zhàn)友不愿意就此罷手，同時怨你怎么這么容易就心軟了，“反正都是他的錯”，戰(zhàn)友總結(jié)道，而我的心里充滿罪惡感。

“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了。”戰(zhàn)友兼耶穌板起臉孔下令，加深了我的不安，即使上一刻的詛咒和謾罵讓我的腎上腺素急速分泌，憤怒也因此獲得宣泄，但這一刻的我已經(jīng)從傾吐的過程中為傷口上了碘酒（同時將真相的一部分葬在語言紗布下），負面情緒漸漸退潮，愛情漲潮，將戀人的吻和兩人間的種種美好沖積于此時此刻，當下的不舍與愛戀取消了一切憤怒。

記得有一次我和女友Ｌ在背地里數(shù)落你，Ｌ拿著我提供給她的一小塊“真相”要我認清“事實”，她握緊我的手，“相信我，你們沒有未來”，當時我也下定決心讓愛情提早下檔，并讓Ｌ知道這一回我不再猶豫，“我會和他分手的”。我將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線，Ｌ給我一個擁抱和充滿鼓勵的微笑，但天知道一走出Ｌ的家門，我立刻改變心意，簡直像中邪一樣飆車到火車站，搭最末一班車北上找你，當時跟著我的已經(jīng)不是怒氣，而是強烈的愛。愛情為什么總讓我們往反方向走？往理智的反方向快速奔去。

電線桿一根根后退，我?guī)е囸I的愛欲往時間軸前進。Ｌ和我的愛情陪審團的叮嚀言猶在耳：和他在一起你太辛苦了啦；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和他分手；你終究會度過低潮期；下一個男人會更好……但這些話才剛從腦際浮現(xiàn)，就立刻被火車行駛的巨大聲響碾得支離破碎，你的吻和汗味從記憶之軌向我追來，勒住喉頭，讓我喘不過氣，再也憋不住眼淚。

窗玻璃映照著異常憔悴的臉孔。即使燈光不足，仍然能從模糊的窗鏡上辨出那張疲憊的臉龐。干燥蓬亂的頭發(fā)。饑黃的臉。失焦，黯淡的眼。無血色的唇。絕對不會有人相信這是一張二十五歲的女子的臉。那是一張否定一切、寫滿不信任和絕望的臉，有什么東西垮掉了、斷裂了，過去帶有陽光質(zhì)地的希望光彩漸漸耗盡，陰冷的負面情緒取而代之。我瞪著窗玻璃上的那張臉，發(fā)現(xiàn)自己好糟、好丑，好想將那樣的臉像揉紙杯一般地毀棄。Ｌ說，你看看，是他把你弄得這么糟糕的。是他，讓你一下老了十歲。是他，讓你多了幾根白頭發(fā)。是他，造就了你的皺紋，黑眼圈。（原來失戀是另一種地心引力？）是他，輕易地消耗你的甜脆本質(zhì)。是他，是他，他有罪。

他有罪。陪審團——那些保護我的親愛友人——下了死亡判決。

但當我愈是專注地瞪視窗玻璃那張臉，愈是望進那張臉的瞳孔深處，心中的某部分開始消融。是人性根底的小小善良本質(zhì)；情愛、憐憫、罪惡感還是什么的，在瞳孔深處擦亮火光，安靜地、細細地燒了開來，燒著沮喪與憤怒、冷漠與絕望，連同那張宣判戀人下地獄的罪狀，也被一種統(tǒng)稱為“原諒”的溫火化為灰燼。

我對著窗鏡里那個提前衰老的二十五歲女子發(fā)呆，從趕上火車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二十五分鐘，她的青春悄悄地死亡了一些，她的憔悴顏色則微妙地增加了一些。表面上，她是一個為情所傷的受害者，但事實上，她也是使自己陷入惡劣處境的加害者。

電線桿一根一根倒退。

有一種東西，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和肉長在一塊，和小小的善良本質(zhì)共生，像胎記或痣那樣的存在，但它并不會在皮膚上顯現(xiàn)或凸起，無法用肉眼、甚至顯微鏡追蹤，它很透明，易于隱藏，尤其特別容易藏在微笑和禮貌后面。我從來就不知道自己也有這種東西，或是說，它一向被某個層面的自己掩飾得很好，微笑和禮貌將它訓練成一只會鼓掌的海獅，滑溜溜的頭頂還戴著七彩尖帽。尤其到了我開始上學的年紀，除了從課堂上學習三角函數(shù)、各國首都這些一輩子再也用不上的知識之外，還不自覺地從師長間的共事生態(tài)，以及與同學的相處模式中，喂養(yǎng)著它。準備升學聯(lián)考那年，我突然發(fā)胖，同時也把它養(yǎng)得胖胖的。之后，即使我減重成功，它再也瘦不下來了，相反地，它的形體益加膨脹，終于變成一只癡肥的、戴著七彩尖帽的滑稽海獅。

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我們的世界確實由這群表演性質(zhì)濃厚的海獅部隊所構(gòu)成。母親對父親說，要不是你笨手笨腳，我也不會把湯打翻。父親對母親說，要不是你出門動作慢吞吞，我們現(xiàn)在也不會塞在路上。孩子對父母說，要不是你們看電視的聲音太吵，我也不會考不上好學校。父母對孩子說，要不是你一天到晚講手機，你早就進臺大了。老師在學生面前舞著教鞭，要不是你打群架，我也不會被叫到校長室。同學對同學揮動拳頭，要不是你告狀，我打架也不會被發(fā)現(xiàn)。男人對女人怒吼，要不是你亂花錢，我也不會在外面亂來；女人則尖聲埋怨，要不是你在外面亂來，我也不會亂花錢。政客甲對著鏡頭掀動豬仔嚼食飼料般的厚厚上唇：要不是某黨惡搞，我們?nèi)嗣癫粫^苦日子。政客乙不甘示弱，同樣掀動被鮑魚燕窩滋潤的上唇反譏：要不是某黨先前的政策方針，我們現(xiàn)在不會光收爛攤子就心力交瘁……

成長似乎意味著，我們開始熟練且臉不紅氣不喘地造著同樣的句子：要不是你如何如何，我不會怎樣怎樣。

要不是你瞟我一眼，我不會拿西瓜刀砍你。要不是你炒我魷魚，我不會搶銀行。要不是超商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犯罪欲不會在黑夜里蠢蠢欲動。要不是你穿太少，我不會強奸你。要不是你大叫抵抗，我根本不想將你戳成破布娃娃。

要不是你，我不會說謊，也不會有眼淚，繼續(xù)留長頭發(fā)；我會比較慈悲，善良，健康。

在這一刻，我總覺得即使無法被救贖，也可以被原諒。然而，總有那么一刻——通常是天將亮起來的片刻，我會被一種無法言語的不安感撼醒，感覺自己的肢體末端被撕扯成毛邊，微笑也起了毛球。沒有觀眾的夜里，任性和蠻橫暫時離席，有一雙眼睛從什么地方直勾勾地咬住我；不是你漂亮的眼睛，不是陪審團們鼓勵的眼神，而是暫時可以壓過海獅圓潤的身軀，像奶油香氣一樣美好的存在，從那個角落發(fā)出探照燈強光，逼視我的缺口，喚醒罪惡感。然后我好想吐，徹夜難眠。但是，一旦太陽出來了，新的一天帶著希望的金屬光來到我的窗前，無情的探射便消失無蹤，讓人不禁懷疑那或許是夢，然后嘲笑自己的不安和失眠。刷完牙，享用豐盛早餐，一天開始了，我梳好頭發(fā)化好妝，海獅將歪了的尖帽調(diào)回正中央，我們對鏡子微笑，帶著對他人的咎責、對自己的寬容出門。

你不得不承認，世界運行的法則之一就是：判他人有罪，自己方能安全茍活。

我好累。沉重的頭抵住窗玻璃，手指繞著鏡中女孩的唇線邊緣畫圈圈。天快亮了。我的拳頭突然充滿力量，眼神由疲倦轉(zhuǎn)為冷漠。我指著看起來糟糕至極的她，內(nèi)心竟然沒有一絲憐惜，相反地，嘴角竟泛起一抹冷笑。

你，活該。

美好的一天開始了。

我打電話給你，約你出來。

你來了。

我的喉嚨很干，卡著一堆話。

瞪著你的眼睛，我不自覺地伸出手指。

（選自臺灣《聯(lián)合文學》２００４年第１期）

·責編 廖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