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建偉
炊煙的氣息對一個秋天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當農人們大片大片地把一季的莊稼砍去,收獲掉它們的果實,剩下的,就是這些一年四季賴以引炊的上等原材料了。比方說玉米秸、高粱秸、芝麻棵、大豆棵,還比方說綠豆秧、紅薯秧之類的,他們常常將這些原材料裝上架子車,拉回自家的庭院一角,按照各自的身高碼成一座座山大的草垛兒,長的在下,短一點的在上,再上頭就是那些秧秧了。隨著一天又一天,然后是大山變成了小山,農人們把它們無比熟悉地送進鍋灶里,轉化成無窮的熱能和熱力,轉化成草木灰兒,最后是一飄一飄的炊煙……一年365天,一天三頓飯,頓頓少不了啊,他們和它們的熟悉程度好像是一家子的親戚,左手和右手的關系,誰和誰都是那么近,那么親——可以這么說,“炊煙仿人”,炊煙們的氣息里所有能轉達出來的,就是誰誰誰一家人的脾氣。
這種時節,跟農人最親的還包括新鮮的泥土。正是沉重的鐵犁子翻犁莊稼地的時刻呢,莊稼們的根緊緊地抓住一塊塊坷垃頭,泥土的腥味臊味甜味臭味一股腦兒全出來了。什么莊稼什么味道?。∏f稼的根多么像是一雙雙莊稼人的手掌,高粱玉米的根一如老人般的大手,雖說面積很大但沒有多少勁兒,綠豆們的根像極了村里的那些女人,力量集中直來直去,男人們的手就是大豆的根,看似簡單其實復雜,他們把所有的力量都暗暗隱藏在泥土里,一點也不外露,而紅薯的根們就更像小孩的手了,隨便一薅,土便松了散了,毫無力氣可言,這樣,它們和根們的氣息怎么會不長時間地糾纏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