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聯佳對拾趣

歐陽江南

飲酒在我國已有5?000多年的歷史，形成了豐富多彩的酒文化，其中酒聯則是酒文化中一朵絢麗的奇葩。借酒聯取樂，又大多是逗人酒興的。如：

劉伶借問何家好?李白還言此處香。

有的酒聯看來諧謔，玩味無窮：

東不管西不管酒館；興也罷衰也罷喝罷。

有趣的是有人集唐宋詩句，妙連成聯，又極工切：

勸君更進一杯酒，與爾同消萬古愁。

前句是王維的《送元二使安西》中的名句，后句則出自李白的名作《將進酒》。也有的是趣隨境遷，渾然天成，如明末清初在杭州平湖秋月處有家叫做“仙樂處”的酒樓，它的對聯是：

翹首仰仙蹤，白也仙，林也仙，蘇也仙，我今買醉湖山里，非仙也仙。

及時行樂地，春亦樂，夏亦樂，秋亦樂，冬來尋詩風雪中，不樂亦樂。

自古以來，民間酒店對聯，留下許多膾炙人口的名對絕句。如林中一小酒店有一聯：

座上不乏豪客飲，門前常扶醉人歸。

酒聯不但讀來有味，而且還非常逗興。明朝時有3個朝廷官員，一日微服出游，見一村野酒店，便坐下來飲酒。因酒店是小本生意，未備下酒好菜。其中一個便即景吟上一句：

小店三杯五盞，無有東西；

其余二人聽了，抓耳擾腮，無以為對，這時恰好店主送酒上來，便脫口而出：

明朝一統四方，不分南北。

3人聽了，深為折服，自愧不如一山野村夫，第二天早朝時，堅決辭官返鄉。

清朝末年，川東有一家茶館生意蕭條，而對面的酒店生意火紅，出于嫉妒，茶館老板貼出一聯：

茶可清心，酒能亂性。

酒店老板一見，針鋒相對也貼出一聯：

有志者飲酒，無聊人喝茶。

早年聽傳統戲曲：相傳，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在成都一小酒店，卓文君當壚酒，上場后的定場聯是：

聞酒千家醉，開壇十里香。

這是一幅大小酒店都可通用、讓人一見便禁不住酒癮大發的佳聯。

綿竹是四川酒鄉之一，舊日許多大曲作坊門前，都懸有引人入勝的楹聯。其中有一名叫“復川通”的大曲作坊的聯語是：

有酒盈樽，善價而沽。

上聯是嗜酒如命的陶淵明《去來辭》中的句子，下聯改成語“待價而沽”而成，這一改，招來生意的廣告意味便十分濃郁了。

綿竹另有“天成祥”、“德盛祥”兩家酒坊，其聯語是：

舉杯邀明月，把酒論英雄。

綿關春釀來天地，竹葉金樽壯古今。

前一聯用的是酒仙李白的詩句和三國時曹操、劉備青梅煮酒論英雄的典故，后一聯則從每日江頭盡醉歸的杜甫詩句：“錦江春色來天地，玉壘浮云變古今”變化而出，氣勢非凡，令酒君子們豪氣如山。

文革時期，川東某縣西關有一家小酒店，雖處僻巷，卻生意興隆顧客盈門，究其原因，是開張時貼出了一幅不同凡響的對聯。

窮也罷、富也罷、喝罷，

成也罷、敗也罷、醉罷。

忽一日被一干部發現，反映上去，回話是“精神污染”，勒令停業整頓。店主無奈，只得忍痛換了一副對聯。從此，酒店門前冷落車馬稀。

有時，一副好酒聯就是一個傳奇的故事。

相傳，清朝末年，四川某地西郊的岔路口有一酒家，店主有一女兒芳齡18，實為一才女，欲求佳偶，設聯征對，能有對得上者，愿嫁給他為妻。日久，竟未如愿。

附近一書院有學生王某，因面壁從未進店，一日，經學友糾纏而往。姑娘見其貌，觀其舉，不禁怦然心動，欣然提壺上前，給王某斟了一杯冷酒，然后拿出早已備好的上聯：

水冷酒，一點，兩點，三點；

王某初看，自覺平常無奇，細想，卻良久不敢命筆，原來“水冷酒”，3個字從偏旁上看，“水”為一點，“冷”為兩點，“酒”為三點，這既是拆字聯，又是數字聯，那么下聯也同樣要為既是拆字又是數字聯才行。王某左思右想也對不出下聯，竟含羞一病不起，不久命歸黃泉。眾學友極為傷感，乃捐資將其厚葬于酒家對面小山崗上。

第二年清明，學友齊往掃墓，新一高才劉某感王某才志，欣然同行。來到墓地，見如茵的綠草叢中，有一花婷婷立于墳頭，沉思必有其故，乃向田頭老農請教，墳頭挺立的花叫什么名字，老農說：“這是丁香花。”劉某驚嘆地說：“王兄才氣橫溢，生未如愿，然九泉之下有靈，竟能成此佳對，佩服，佩服。”眾人不解，忙問佳對何在?劉某成竹在胸，取筆寫下下聯：

丁香花，百頭，千頭，萬頭。

后來姑娘知道了這事，她取過下聯一看，丁者，“百”字之頭；香者，“千”字為首；花者，“萬”字領先。見聯思情，想起王某至死不忘對她的情愛，不禁悲痛萬分，晨昏朝夕，終難自抑，不久病故。臨終前留下一聯：

酒太無情，今生難酬夙愿；

草誠有意，深閨愿償黃泉。

其父憐其情意，遂將愛女葬于王某墓側，了卻這對才子佳人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