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人還山”是一種創新,它是扶貧、退耕還林、以工代賑的一個新的發展。
“退人還山”的提出,是順乎潮流的、是國際的、世界的,是合乎自然規律和經濟規律的。
“退人還山”的提出,是革命性的、解決農民的帶根本性的問題、是一次重大的社會變革,其戰略地位是全局性的。
我到湘西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15年以前隨國務委員陳俊生同志來,當時他是扶貧領導小組的組長,時間很短。這次來湘西前,我還沒聽過“退人還山”這個觀念,我想到底里面是什么內涵?和“退耕還林”有什么不同?是不是“退耕還林”的變種?還是換了一個說法而已?來了以后,我閱讀了曾震亞書記的文章,聽了大家的發言,感覺到了不是兩字之差,也不是一個概念之差。兩字變化是一個“耕”字變成了“人”,一個“林”字變成了“山”,突出了“人”和“山”。因為湘西是個山區,農民都是居住在山區,有它很深刻的內涵。具體的講就是曾書記歸納的三句話:一句是老弱病殘,就地低保。第二句是技能培訓,勞務輸出。這里還有一個新詞,叫做訂單培訓,也就是目標培訓,解決就業的技能問題,這也是創新之一。第三句是“9+2”的寄宿制,這個問題我下面還會來解讀,意義非同小可,解決了農民帶根本性的問題。這三個內涵構成了“退人還山”,這是一種創新。“創新”確實有創新之意的才能叫“創新”。我認同我們這個“退人還山”是一種創新,它是扶貧、退耕還林、以工代賑的一個新的發展。
從社會發展新時代的定位來看“退人還山”
我認為,人類社會發展進入了一個新階段,或者講第三階段。第三階段講的是什么呢?是生態文明階段。大家熟悉的第一階段是農業文明,第二階段是工業文明,第三階段是生態文明。1992年聯合國在巴西召開會議,通過了《21世界議程》,提出了可持續性發展的問題。中國政府也參加了這次會議,并帶頭承諾中國要實行可持續性發展,還率先制定了《中國的21世紀議程》。可惜這個集中了很多科學家思想的《議程》沒有落實,沒有兌現。我們在經濟發展中仍然走不可持續的老路,先污染后治理,這是很可怕的事情!現在對我們中國來說,生態危機更加嚴峻。據國家環保總局分析:現在我們中國的環境問題還是講兩句話——局部有所改善,總體還在繼續惡化。我們得了一個病,我把它說成是GDP拜物教,就是把GDP作為我們唯一的奮斗指標。由于這個病導致了兩個嚴重的后果:一個是忽視社會發展,造成社會的不和諧。而我們現在講和諧社會,就是因為有不和諧的問題存在,而這里最大的不和諧就是城鄉居民的差別太大。這個不僅表現在收入差距的擴大。去年是農民收益最好的一年,講到農民的人均收入是增長6.8%,而城市居民增長8.7%,城鄉居民純收入差別還在3.23:1水平上,基尼系數已經達到了0.4,進入紅燈區。我們最大的一個失衡就是城鄉居民的收入差繼續擴大,是社會不和諧的一個重要問題。中央最近考慮調整方針,就是要堅持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現在很多措施跟這個總目標是有關系的,包括我們西部地區的九年義務教育的“兩免一補”都是這個范疇的。第二個后果是忽視生態環境,造成了生態環境的惡化,這是不可持續的。最近美國的艾斯特·布朗有兩本書,一本叫《生態經濟學》,一本叫《B模式》。大家可以讀一下這兩本書,特別是第二本,它就指出我們中國走的是A模式的路,需要以B模式來代替A模式,B模式和A模式不同在于什么地方呢?A模式走的是以繼續犧牲資源環境為代價的經濟高速增長。現在中國進口石油已超過1億噸了,占我們消費量的1/3以上了。北京叫發展汽車工業,三大汽車工業企業到底能創造多少利潤!他不贊成我們這種發展模式,他警告我們要改變方針,不改變方針不行。溫家寶總理前不久講:他在國外,有兩個人向他提出警示性的建議:一個是舒爾茲,人力資源經濟學家;一個是基辛格。他們說中國的能源結構必須調整,否則會制約中國經濟的發展,威脅中國的國家安全,這確實是一個重大的現實問題。B模式是在保護資源和生態環境的前提下發展經濟,如果兩者發生矛盾的時候,哪一個服從哪一個?經濟服從于生態!昨天我們一個同志講到青海的省長宋秀巖講:青海是三江發源地,現在三江發源地封閉了,藏民遷移出來,不遷移就要繼續造成土地沙化,三江源頭就已出問題了,整個黃河、長江、瀾滄江能有好的呀!她就有一個理念:如果經濟與生態發展矛盾的時候,要服從生態。從近期看,經濟發展可能慢一點;從長遠來看,會更好。她能有這個理念,我覺得是難能可貴的。那么我就聯系到湘西,我覺得這次州委、州政府的\"退人還山\"是第一位考慮保護湘西的生態。因為你人不退下來,居住在山上,會繼續破壞生態。從我們整個社會發展所處的生態文明階段看\"退人還山\"這件事,就是順乎潮流的,而且這個潮流是國際的、世界的,是合乎自然規律和經濟規律的。
“退人還山”的戰略地位
我看這個問題,不是從湘西來看,也不是從湖南來看,而是從全國來看,或者范圍再大一點,從國際全球化的角度來看這件事。
1、湘西是長江下游的生態屏障,包括洞庭湖。1998年發大水,江澤民總書記、朱基總理非常著急,朱總理親自到第一線。后來他講出一個道理:為什么是低水量、高水位,造成御洪的能力下降?那是因為中上游的水土流失,每年進入洞庭湖有1億噸的泥沙。湖底變淺了,加上圍墾,湖面變小了。湖面變小,湖底變淺,當然低水量也承受不了。所以他下決心要以工代賑,搞退耕還林。我們當時看得很清楚的,當時蓄存糧比較多,拿這個糧食,200斤一畝地退下來,用以工代賑的辦法,來解決這個環境的問題。還專門表揚過去砍樹的林業工人變成了造林的林業工人,鼓勵他們封山育林,通過這些來解決中上游的水土流失問題。現在解決了一些,但沒有根本上解決,還得繼續解決,包括湘西。這個解決之后,對洞庭湖、對整個長江下游是個保護。當然,要探索一個機制,就是受益方和受損方的關系問題,要進行生態補償,你下游受益的要補償上游受損的。建議湘西執行國家環保總局在八個省推行GDP的生態GDP或者叫綠色GDP指標體系,我們湘西應先將其做為經濟發展的考核依據。我們現在的GDP是名義的GDP,不是實際的GDP。所謂名義的GDP就包含了資源和環境的損失成本,那么,這個資源和環境的損失成本目前占名義GDP的20%以上。如果把這個扣除,你實際的GDP就沒有那么高,不高就低一點,我們應是實事求是。但是有的人就是不能實事求是,就圖名義的GDP,拿這個來衡量政績,這是很危險的。我想湘西州有這個條件實行。這是第一個生態屏障,湘西的戰略地位有一個對我們國家的生態屏障的作用。
2、湘西是溶巖和卡斯特地區。這是全世界最難啃的骨頭,也是中國最難啃的骨頭,北方叫沙漠化,南方叫石漠化,這兩“化”對我們國家經濟的發展、社會的進步和生態環境有極大的制約因素。石漠化比荒漠化更厲害。石漠化因為它下面是石灰巖,土層沒有以后,石灰巖裸露出來是不可逆轉的。巖石風化成土壤要許多年,這是很可怕的。那么,湘西在這個地方經過治理以后,把水土流失控制住,解決好卡斯特地區石漠化,這也是一個重大貢獻,這有它特殊的戰略意義。
3、湘西是生物多樣性,生物基因庫。湘西植物也好、動物也好,有很多種類是原發的,又叫天然植物園、天然動物園。亞熱帶的生物基因是很豐富的。生物基因庫也要很好地保護,原來有的逐步地使它恢復。明代時的故宮、十三陵的圓柱用的楠木都是永順土司進貢的。現在沒有了,能不能恢復?我想從自然條件講是完全可以恢復的。從子孫后代講在過幾十年、幾百年,讓這么粗的楠木在湘西生長,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還有熊貓、還有珙桐......我們中國人的生物資源外國人很看重,拼命偷我們的生物資源,野生大豆是我們國家的,卻被美國人偷去用作原材料,開發成轉基因大豆賣給我們,我們還要買專利。如果說國恥,這是一種經濟資源上的國恥!
4、湘西是老革命根據地,有很好的人文資源。紅二方面軍出發的地點在這里,而湘西人民在革命戰爭年代里付出了很大的犧牲,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社會資源。湘西是紅色旅游、愛國主義教育、革命傳統教育非常難能可貴的基地,這是用人民幣無法估量的。
5、湘西民族文化資源淵遠流長。有土家族、苗族等少數民族。也出了幾個大人物,例如鳳凰籍大文豪沈從文、大畫家黃永玉、古丈籍歌唱家宋祖英等。
這五個方面是我們湘西的特有的,這決定了它的戰略地位,這個戰略地位是全局性的。
“退人還山”的重大意義
1、我認為“退人還山”這個戰略、理念的提出,解決了農民的帶根本性的問題,也可以說是一次重大的社會變革。它不僅限于經濟變革,而且還解決了我們幾千年來傳統的農民、農村、農業一個重大的轉型問題。就是傳統的農民變成了現代的農民,傳統的農業變成了現代的農業,傳統的農村變成現代的農村。這里頭也有這么幾條:一是思想觀念的重大變化。“靠山吃山,天經地義”,有它的歷史淵緣。但老這么下去,“靠山吃山,越吃越窮”,變成窮山惡水了。現在我們湘西的貧困也可以說是兩個貧困交織在一起的:一個是生態貧困,一個是經濟貧困。生態貧困加劇了經濟貧困,經濟貧困反過來又加劇了生態貧困,造成了惡性循環。所以不改變這種傳統的觀念,你就是無法再前進了,就是想維持現狀也不能了。這個人從山上下來看似簡單的問題,實則太不容易了。五指山的黎族在山上住茅房,給他們在山下修瓦房住,可是白天干部動員下山了,晚上又回山里去了。陜西、山西的農民住窯洞,給他們蓋了磚房就是躲在窯里不出來。云南傣族大小便在闌滄江,你給他在岸上修了廁所還是不用。這有什么辦法?這關鍵是傳統觀念的改變,而傳統觀念的改變不是靠說教就能改變的。靠什么?靠實踐去改變這個傳統觀念,實踐存在決定意識,這是一個變革。二是生產方式的改變。我們一直是比較原始的傳統農業,要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改變成現代的生產方式,這又是一個巨大的變革。三是生活習慣的改變,這也是一個根本革命。四是居住環境的改變,從山溝里頭到城鎮。五是非常重要的,人的身份的改變。改變一個世襲農民的身份,由世襲農民過渡成兩棲農民,亦工亦農,然后再從兩棲農民過渡到市民。像上海這些地方就是農民市民化,這是一個身份的轉變,這個意義太大了。現在全國失衡的一個現象或不對稱的現象是什么?從產業結構上來講,農業的比重已經下降到40.5%,但從人口和勞動力來講是50%以上,這是不對稱的、失衡的表現。這是由于長期的二元結構造成的。二元結構是美國的路易斯講的,他講的二元結構指的是經濟二元結構,而在中國除了經濟二元結構,還存在著社會二元結構,社會二元結構比經濟二元結構還要厲害,二者交織在一起,造成今天我們城鄉不和諧的局面。從人文學說來講,有一個民族融合,通婚圈的擴大。過去中國農村的通婚只有30華里,近親繁育不可避免。特別是人口從山上到城市以后,對于解決人口結構、人口質量是有利的。在文化上意義不是短期的,是長遠的,對中華民族在未來世界的地位有決定意義。
2、“退人還山”是帶有根本性的能解決我們現在遇到的一些困惑性的問題。比如:你經濟發展和生態環境的矛盾能不能解決,還是只能夠對立的?經濟的發展和社會的發展能不能同步?現在我們提出這個戰略性的理念,為解決這些難題,解決這些困惑,至少指明了一個出路。當然,還要靠大量的實踐。現在僅僅從理念上回答還不夠,更靠要實踐的回答。
第一、保護生態,造福子孫。現在我們湘西州仍然要把保護生態放在第一位。現在很多地方濫采現象很嚴重,不注意生態保護,只注意眼前的經濟利益,往往是先污染而治理,有的甚至是只污染不治理,這對生態的破壞是嚴峻的,有損于我們長遠的利益!我們湘西要加緊生態保護,防止水土流失,加緊環境保護,減少酸雨量。
第二、轉移勞動力,發展第二、第三產業,降低第一產業的比重,增加二、三產業的比重,跟人口與勞動力的結構相適應,使勞動力與人口的結構同產業結構的變化相適應。二、三產業以什么為重點。我覺得不是以開礦為重點,而是以開發為重點,而是以農牧產品為原料的加工工業為重點。現在我們中國落后的重要原因是:中國是農業大國,是農業原料大國,初級產品大國,不是最終產品。表現在兩個指標:農產品加工率,全國只有30-40%;加工產值和農業產值的比例0.8:1,國外是5:1或者6:1,這就是差距。我們的農產品不值錢,原因是在于中國勞動力廉價、原材料廉價。特別是韓國、日本廉價購進中國的原材料,經研究開發后,又以幾十倍的高價反銷給中國,這是件多么可悲的事!我們湘西州要把這兩個指標搞上去,我們有獼猴桃產業,我們中國是獼猴桃原產地,而且就在湘西。除了獼猴桃,我們湘西還有椏柑、茶葉、煙葉、中藥材。中藥是我們傳統醫學的國寶,要加強研究開發,這個在國際上是前途無量的。
第三、城鎮化。我認為我們湘西創造了一個新的模式。現在我們這個城鎮化是以犧牲農民利益為代價的,即犧牲農民的土地,先是低價買到農民的土地,然后轉手高價賣給開發商。不考慮農民的利益,促使農民邊緣化,不利于社會的穩定。有的還主張搞大城鎮,全國31個省市容納是有限度的。費孝通不贊成這種觀點,我也如此。大量的農民轉移,還要靠小城鎮城市化,這個問題一定要盡快解決。這里也有個重大的政策問題:農民進城以后包括落到戶了,他的林權、土地權要尊重他的意愿,不要強制性的收回,對于兩棲農民要讓他們有個回旋余地、緩沖余地,有個過渡階段,有個逐步轉變的問題,避免反彈。這是一個農民權益保護的問題。
第四、解決和諧社會的問題。歷史上講的大同社會、天下為公、小康社會,和諧社會就涉及到這個理念,也就是社會的各個成員都能平等相處,差別不是很大,更不是一方壓一方。這里要注意的問題是,農民進城后要防止兩個邊緣化:一個是農民工的邊緣化。我們的城市經濟發展離不開農民工,現在每5個城市人中就有1個農民工。對待這些為城市發展做出貢獻的農民工,我們要有正常的心態,要有情感,要有責任感。一個沒情感,沒有社會責任感的人,又如何能真正做到“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情為民所系”?另一個是防止農民工子弟的邊緣化。北京有個兒歌:我愛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在北京建設了許多高樓大廈;我愛我的媽媽,我的媽媽把北京的大街打掃得是干干凈凈; 我愛我的北京,我愛我的國家......這是很有情感的!但是我們農民工的子弟也同樣受到歧視,入學、人格、居住等, 都處在一種不平等的狀態。“退人還山”這個理念的內涵還要擴展一下,從政策上、制度上,真正使農民的權益受到保護。曾書記提出的很好,平等首先是受教育的平等,從我們農民的孩子抓起。
第五、提高農民的素質,這是最根本的問題,農民工的收入和他們的文化水平成正比。窮還是窮在愚,而農民窮,農民愚,責任不在農民,而在我們。解放快60年了,文盲還很多,初小學文化占的比例大,高中、大學更是廖廖無幾。我想“9+2”這個教育模式,最重要的就要解決這個問題。抓住了根本,方法可行。我為什么要講陳云的話?我們過去太重形式了,我講希望工程是個恥辱,國家通過了《義務教育法》就國家投資,怎么還社會捐助,還怎么還有這么人上不起學?捐錢的人沒有錯,而就希望工程本身沒有存在的必要。能把提高農民素質這個問題解決了,那意義可就太大了,是件積功德的大事!
“退人還山”操作和實施問題。
怎樣實施?這個理念很好,但是要實施,這個難度還很大,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一個理念到具體的實踐是有一個過程的。有人的認識轉變過程,還有政策的配套過程,還有實際工作中的操作過程等。首先,要有好的規劃。規劃一定要科學,并反復論證其可行性。陳云同志講得好:“一個重要決策把90%的時間用在調查研究上,10%的時間用在決策上,而且一定要設立對立面,如果沒有對立面,就假設一個,然后反駁,最后形成決策”。其次,要循序漸進。不是一步到位,不是休克療法,而是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地去做,做的過程中,不斷地發現問題,不斷地總結經驗,不斷地來完善,不要急于求成。要更多地依靠農民自身的力量。這里還有一件事情值得重視:農業的合作組織對解決產業化經營、規模經營都有好處。最近農業部發了關于一個農業合作組織的意見,雖不具體但大的方向還是明確了。日本、韓國、臺灣的農業合作組織做得很好、很漂亮,而我們社會主義國家卻走了很多彎路,現在還沒有轉過來,信用社商業化、供銷社商業化,都不是農民的合作組織。作為政府聯系農民的橋梁,就是農業協會或者是農業合作組織。“公司+農戶”中間必須有農業合作組織,不然的話就變成了農戶給公司提供廉價勞動、廉價原料,公司在剝削農戶,公司利潤最大化。搞好農業合作組織就要解決好法人問題,解決了法人問題,就可以解決貸款問題,解決資金問題。目前我們的金融還是取大于予,還是農村養城市,1年3000個億的信貸資源,農業企業貸的不超過10%,而我們創造的GDP包括二、三產業占全國的一半,也就是不到10%的信貸資源創造了50%的GDP,城市50%的GDP卻消耗了90%的信貸資源,這又是一個不公平!現在允許外國人在中國建銀行,為什么不允許農民自己組建自己的金融組織?在解決農村合作組織的問題的同時,還要解決農村合作金融的問題。
另外,有的同志談到要將“退人還山”上升到國家政策,要爭取立項、爭取支持,這都能夠理解,但我認為我們還是要調整思維方法,“眼睛向下,不眼睛向上”。“眼睛向上”有必要,但我們不靠這個,要靠湘西幾百萬父老鄉親的創造,這是農村改革取得成功的一條基本經驗。我總結的二十個字五句話:“解決思想,群眾創造,專家總結,領導認可,政府規范”。這里我談談“群眾創造”:農民群眾文化水平不高,但思維水平高,能把復雜問題簡單化。小崗村的包產到戶就是個例子,一夜間農民就把復雜的分地問題解決了。小崗村還有三句話:“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其余的都是自己的。”這多么科學!是農民自己創造的,我們搞研究的、搞學術的還講不出來,我們講的是“正確處理國家、集體、個人三者利益關系”,太抽象了!農民卻講得很具體、很生動!鄉鎮企業“異軍突起”也是這樣,所以鄧小平說這是農民自己創造的,我們中央沒有功勞。有功勞的話,也只是給了個開放的政策。還有現在的農民工也是這樣,農民打工就是農民的“黃埔軍校”,他們通過這個學校得到了極大的提高。四川的南充有700萬人口,360萬的勞動力,外出打工的有180萬,年收入54個億,而南充的財政收入才9個億,這是想不到的。農民不是自私的、愚昧的,這是偏見!還是毛主席講的好:“歷史是人民群眾創造的,不是英雄創造的。”“沒有什么救世主,沒有什么神仙皇帝”,要靠自己,自己解放自己,這就是農村改革成功的基本經驗。這樣做的結果是什么呢?“成本低,效益好,風險少。”所以遵循這個基本經驗,“眼晴向下”,這樣沒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我說這個意見不是不贊成大家講的向上呼吁,向上爭取,可以兩條腿并行,重點還是放到下面,總結實踐經驗,用實踐經驗再推動,再創造一個“大包干”、“異軍突起”、“民工潮”這樣的歷史經驗,再到全國去推廣。我們不是為了推廣而推廣,而是為解決農民的根本問題找出路子。胡錦濤總書記說“權為民所用”,我們就用州委、州政府的權去統籌州內資源,在大體制、大框架下,走出一條符合湘西的路子來。
(本文作者長期從事“三農”工作,為中國農業和農村經濟工作特別是“三農”政策、理論研究作出了突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