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

孝子第一次知道娘和鐵匠的事，剛十歲。

那一夜，孝子在睡夢中被一陣異樣的聲音驚醒。他揉揉眼睛，好一會兒才分辨出是從外屋傳來的。孝子躡手躡腳地下了土炕，挑開布簾，見一個男人和娘睡在一起。孝子借著微弱的燈光一看，那個男人是河西的鐵匠。

孝子很久都沒能弄明白那晚上的事。有一次，孝子忍不住問娘，娘一震。娘知道兒子大了，以后再沒讓鐵匠來，但卻隔三岔五地到河西去。

那條小河并不深，最深的地方水才沒到膝蓋。河上原本有一座木橋，去年塌了，沒人修。村里人去河西大多趟水，娘也一樣。

孝子知道，娘去河西是為了找鐵匠。

有一次，娘從河西回來，拿塊布擦腿上的水。孝子說：“娘，等我長大了，在河上修座橋，娘就不用趟水過河了。”娘聽了，摟著孝子大哭了一場。

娘好長時間不再去河西。

娘終于不再趟水過河時，已是十幾年以后。這時的孝子早已明白了娘和鐵匠在做什么，但他還是修了那座橋。孝子想，既然娘高興，我為什么要阻止呢？

娘起初不好意思再去河西，到橋上看風景時，總能看到鐵匠在遠遠地望著她，娘的腳就不聽使喚了。

以后，孝子見娘去了河西，就跪在爹的遺像前，嘴一張一翕地不知說些什么。

不知過了多少年，娘被爹叫走了。將娘埋了，孝子徑自去了河西。孝子來到鐵匠鋪，對驚愕不已的鐵匠說，給我打一把殺豬刀。鐵匠想問聲為什么，嘴張了張還是咽了回去。

選鋼。生火。敲打。

一個時辰后，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擺在孝子面前。

孝子將刀拿在手上反反復復地看，孝子問鐵匠：“你知道我要刀干什么？”

鐵匠搖了搖頭。

孝子站起來，將刀架在鐵匠的脖子上。

鐵匠愣了一下，說：“我和你娘的事，你早知道了？”

孝子點點頭。

“那你為什么還要修那座橋？”

“為了我娘！”

“現在為什么又要殺我？”

“為了我爹！”

……

作者簡介：李緒廷，男，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末生于魯西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１９８７年開始發表文學作品，先后在《芒種》、《女友》、《人間方圓》、《家長里短》、《文藝生活》、《短小說》、《新聊齋》、《微型世界》、《小小說月刊》、《今古傳奇》等省級以上報刊發表各類文學作品２００篇（首）。系鄭州小小說學會會員，聊城市詩人協會會員。現供職于山東雙力集團，任《雙力報》文學副刊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