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進鄉大院

陳俊林

一

谷雨起個大早，騎輛半新半舊的自行車，顛簸了二十里山路，汗涔涔地走進鄉政府大院。大院里聚著一群人，倆一伙仨一堆地說東道西。谷雨摻和進去，方知都是前來應聘的。他們中多數是近年回鄉的初高中畢業生，還有年輕的村干部。谷雨的熱身子一下子像淋透了雨，從頭頂涼到了腳底板。

日前，鄉里給所轄各村發下一個通知，說要招聘一名合同制鄉干部，歡迎符合條件的人前來應試。在校品學兼優的初中畢業生谷雨，雖然已被山溝里的風雨吹打成了一個地道的莊稼漢，但是他不愿意放棄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便摩拳擦掌地趕來應試。

八時半，二十多名應聘者坐進大會議室。

主考官是鄉里的鄭書記。

考場紀律嚴明，考生個個肅然。

希望之火業已熄滅的谷雨心想：盡管自己是來湊熱鬧，也要使出渾身解數，把知識和技能全發揮到考卷上，免得遭人家笑話。

二

早把招聘的事忘得一干二凈的谷雨，連做夢都不曾想到鄉里會派人進村考察他。

谷雨樂得一夜沒睡著覺。

這天，谷雨又興沖沖地進了鄉大院。笑盈盈的鄭書記對前來參加復試的四個人風趣地說：“復試就是單兵演練，好漢當中拔將軍，你們上午靜心準備，下午依次進行。”

好家伙，１∶４，優勝劣汰，讓人提心吊膽捏把汗。

晌午時分，鄉秘書一臉喜色地告知谷雨他們：“鄭書記設午飯招待你們，請準時就餐。”谷雨問：“要交多少飯錢？”鄉秘書擺擺手說：“鄉里招待，白吃。”

開飯鈴聲響起，人們紛紛走進食堂。谷雨端個大茶缸，蹲在樹蔭下泡方便面。鄉秘書風風火火地走過來，繃著臉喊：“谷雨，你磨蹭啥呢？鄭書記就等你哩。”谷雨抱拳道：“感謝領導，請讓我自便吧。”

此時過來個人，撇嘴冒出一句：“一樣米養百樣人，林子大了啥鳥都有。”

鄉秘書去了又回來，正色告誡谷雨：“鄭書記有言，你不吃招待飯，等于目無領導，將取消你的復試資格！”

谷雨什么也沒說，吃完方便面，騎著自行車上了回家的路。

三

喜事從天而降，山村一片歡騰，一伙人簇擁著谷雨走出峁口。

谷雨心胸像藍天樣清亮寬廣，他騎著那輛自行車，第三次進了鄉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