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海你是魚

秦家滿

近來，韓欣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奇怪的是，她每次拿起話筒剛問一聲“你是誰”時，那邊便輕輕地掛掉，只留下陣陣盲音。這對韓欣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韓欣是一家報社的記者，專寫法制新聞，兇殺案、重大交通事故的第一現場，都是她常去的地方。她白天出去采訪，晚上還要寫稿，常常工作到深夜。丈夫不理解她，和她離了婚，并帶走了可愛的兒子。

離婚后，韓欣每天都瘋狂地工作著，她想讓身體的痛大于心靈的苦。可是，每當夜深人靜接到那個讓人恐慌的電話時，她就覺得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潰了，這個神秘的電話已把她折磨得憔悴不堪。

惟一令韓欣欣慰的是每月的第一個周日可以見到可愛的兒子——這是與丈夫離婚時商議好的。為了能見到兒子，每月的這一天，她都要向報社領導請假。

和兒子在一起，韓欣便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牽著兒子胖乎乎的小手，捧著兒子可愛的臉蛋兒，她知足了。一次，韓欣帶兒子去公園玩，走著走著，兒子突然仰起淚汪汪的雙眼對她說：“媽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幼兒園的其他小朋友都是媽媽來接的，就我不是……媽媽你想我嗎？”

韓欣的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傻孩子，你是媽媽最愛的人，媽媽永遠想你。”兒子點點頭，說：“媽媽，自從離開你后，我不知哭過多少回。媽媽，我哭了你會知道嗎？”

韓欣笑了，她伏在兒子的耳邊說：“乖兒子，媽媽給你講個故事——有一條小魚和大海很要好。有一天，小魚突然對大海說，‘海，如果我哭了，你能知道嗎？大海聽后對小魚說，‘如果你哭了，我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因為你在我心里。兒子，你懂嗎？你就是那條小魚，你永遠在我的心里。”

兒子聽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媽媽，你也是我的小魚，如果你哭了，我也能感覺到。”

韓欣摟著兒子，當著公園眾多人的面又一次流淚了。

這一天，韓欣又忙到午夜才回家，走在黑洞洞的樓道上，想起白天采訪的那個兇殺案，她心中就直發毛。她走到門前，拿出鑰匙剛打開門，屋里的電話響了。她顧不得拉亮燈便撲到電話機旁，抓起話筒異常憤怒地喝問：“你到底是誰？”

出奇的靜謐之后，一個柔弱的、怯怯的聲音飄了過來：“媽媽，是我。”

韓欣愣住了：“兒子，是……是你？”

“是我，媽媽。爸爸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我一個人在家里害怕，我想你。”

聽到這里，韓欣再也忍不住，淚水“嘩”地流了出來。

“媽媽，你別哭了。對不起，我不該每天晚上給你打電話。可是，你白天又不在家，我晚上只能等到爸爸睡著后，才偷偷起床給你打電話。我不敢說話，怕爸爸聽見，我只想聽到你的聲音，哪怕就說一句‘你是誰。媽媽，原諒我吧，你還愿意當我的小魚嗎？我能感覺到你在哭，真的能感覺到！”

“我的兒子……”

韓欣握著話筒淚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