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時候,我們還是愛笑,只是笑給別人;還是愛哭,只是哭給自己。
《心對話》這個欄目已經推出了8篇文章,很多讀者打來電話和寫來信件,說要和我們的心理醫生見面,她們哭著說心事,笑著說謝謝。我很感動,說不客氣,說謝謝你的喜歡,希望你繼續關注。
—主持人 南星(hblnx@sohu.com)
患者檔案:
粒粒,女,26歲,外企白領。由于貪戀別人家的床,成了大家眼里的壞女孩,傷痛、苦惱由此而來。
醫生檔案:
吳瑕,女,32歲,上海東成名心理診所,心理咨詢師、治療師,具有國際認證的NLP執行師資格,出版心理專著3本。
求助:醫生,我是不是一個壞女孩
粒粒是我從事心理咨詢業以來,見過的最漂亮的一個女孩: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長,小小的嘴唇像顆熟透的櫻桃,下巴還有點翹,她的皮膚像嬰兒一樣白,可以看得見皮膚下面淺藍色的血管。在來診所之前,粒粒給我打過好幾次電話,說她是個貪戀別人床的女孩,不是好女孩。那時,我以為她是一個拿身體典當金錢的女孩子。見到她的第一眼,我覺得這個猜測是錯誤的——這么淡雅、美麗的女孩,怎會是那種不干凈的煙花女子呢?
粒粒低著頭,絞著手里的帕子,有些膽怯,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怎么說呢?醫生,我真不知道怎么說才好?”
我故意提醒她:你為什么戀上別人的床呢?
喔,粒粒遲疑了一下。我從很小開始就戀上了人家的床。上初中時,我喜歡到同學家去睡覺,只要看到床,我就特別地興奮,拉上同學在上面跳著、蹦著,直到把床弄得凌亂不堪才肯算了。那時,大人們都管我叫小瘋子。
粒粒說,后來上了大學,住集體宿舍,我喜歡睡別人的床,今天睡上鋪的,明天睡隔壁鋪的,后天睡對面鋪的……同學們總是說,你煩不煩啊,大家的床不都是一個樣子的嗎?后來談戀愛了,我就跑到男生宿舍去,經常躺在他們的床上,聊天、打撲克,我還喜歡給他們洗臭烘烘的床單。剛開始,男友還經常在同學面前夸我乖巧、賢惠,后來老懷疑我不夠愛他,他說,你是不是愛上我們宿舍所有男孩呀?以后,可不許給他們整理床鋪、洗被子啊!
粒粒說,大學畢業后,我和男友因為工作的原因而分了手。從此,我就更加愛床,經常提議到同事家去玩,這樣就有機會去參觀人家的臥室,看看床是什么樣子?有哪些床上用品?有時候把臉貼在上面嗅一嗅,我還想象人家怎樣在這張大床上翻來覆去地做愛……
粒粒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問:“醫生,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啊,一定沒有見過我這樣的女孩子吧?”
我點點頭,繼續聽她說。
粒粒說,沒想到,我的隱私被上司發現了。他是一個30歲的花心男人。那天,照例是在一個同事家聚會,我悄悄溜進主人的臥室,好大一張床啊,厚厚的墊子,軟軟的,很舒服。就在我躺在床上閉目享受時,上司突然闖了進來,他壞笑著說:“你怎么老喜歡上別人家的床啊?”
粒粒說,我的臉當時一下子就紅了,羞愧難當,也不知道怎樣解釋。一天,上司對我說:“周末到我家去玩吧,我們家的床是心形的。”床還有心形的?雖然我看過不少的床,但沒聽說過床還有心形的。于是,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粒粒說,到了他家我才知道,他就邀請了我一個人,他妻子也出差去了。我剛走進臥室,他突然一把抱住我,嘴湊上來要吻我。我又急又氣,猛掙脫開來。他不懷好意地笑著說:怎么了?還不好意思,你那么喜歡別人家的床,難道就不想和男人做床上的事嗎?
粒粒說,我逃離了他家。第二天,沒有得逞的上司就在辦公室里散布謠言,說我喜歡窺探別人家的床,跟好多男人上過床。我氣瘋了,可同事都相信他。
粒粒說,你知道別人怎么說我嗎?他們說,這個女孩子看起來清純動人,卻是滿腦子的壞思想。更有一次,男友找我吃飯,電梯間里遇到同事,同事勸他,別去找她了,她喜歡床上生活呢!那以后,追了我快半年的男友從此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粒粒喝光杯中的檸檬茶,眉頭一皺,流露出痛苦的神情:“醫生,你說我是不是有病?我真不是一個壞女孩啊,我其實連一個男孩子的身體都沒有碰過!”
心理醫生分析:粒粒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訴說著她對床的偏好。心理學上說,任何一個病人所描述的東西都只是一個表象,醫生應該憑著一個真誠、敏銳的心,撩開這層紗直抵病人內心——那里才是問題的所在。
回憶:童年,那張床上躺著兩個最愛的人
粒粒經歷了哪些事情呢,讓她與床結下了不解之緣?
我決定主動“出擊”,引出粒粒內心深處暗藏著的東西。我說:“你的家人知道你的情況嗎?特別是你媽媽?”
粒粒有些激動起來:“不要提我的媽媽,我恨她!”
我說:“好,那我們不說你媽媽,說說你最愛的人吧,是你爸爸嗎?”
粒粒說,不是的,那個人其實跟我們家一點親戚關系都沒有。但他常常來我們家,每次來,總是爸爸不在家的日子——爸爸是船員,一年沒有幾天時間在家。媽媽讓我喊他叔叔。叔叔來了之后,媽媽就給我一些零花錢,讓我和小朋友到院子里面玩。那時,我只有10歲,可我喜歡這個叔叔,有一次,我甚至對他說,叔叔,等我長大了,你要我好不好?那時候,我還做夢,夢到自己長大了,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叔叔的手,結婚了。
粒粒說,做那個夢的第二天下午,叔叔又來我家了,媽媽照例把我支了出去。后來,我想起這個夢還沒有說給叔叔聽,于是又回了家。臥室的門沒有關嚴,我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傳了出來,然后看到了人世間最丑惡的一面,媽媽、叔叔一絲不掛地睡在床上,被子凌亂不堪,枕頭都掉到了地上……
我問:“后來呢?”
粒粒說,后來,叔叔再也沒有來過我家,媽媽不許我把看到的情況告訴任何人。可我還是告訴了爸爸。爸爸打了媽媽一頓然后兩人就離婚了。后來,媽媽就和那個叔叔結婚去了深圳。爸爸從此開始頹廢,酗酒、抽悶煙、玩女人……
粒粒說,那張床被爸爸賣掉了,我至今還記得那床單是天藍色的,枕頭上繡著鴛鴦戲水……
粒粒說,我再也沒有和媽媽聯系了,她曾給我寫過信,也來學校看過我,我撕毀了信,裝作不認識,對她,我只有恨!
我說:“你就是那個時候開始戀上床的吧?”
粒粒有些驚喜地說:“是的,我就是那個時候戀上床的。我總是跑到同學家去睡覺,就是想去看看人家床是不是跟我們家一樣的,我希望是一樣的,這樣,我就會覺得心理平衡一些,或許別人家也有跟我家一樣的丑事,只是暫時沒有被發現而已。”
心理醫生分析:這一次的咨詢對話,挖掘出了潛藏在粒粒內心深處的心靈暗影。她的心理演變過程是這樣的:深受愛戴的叔叔和媽媽發生了關系——兩個人的良好形象坍塌了——她企圖忘記那個丑陋的下午——結果記住了那張供他們作樂的床——產生羞愧和仇恨——通過窺視別人家的床來加深對母親的仇恨,以及幻想別人家也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以求得心理平衡……
治療:了解事實真相,化解心靈創傷
在接下來的數次治療中,我采用了誘導療法,讓粒粒一點一點地掏空了心里的整個想法。從而也得知,她其實很想和母親化解多年來的怨氣,很想問問母親當初為什么要背叛父親?可是,每次我提出要她和母親一起來診所配合治療時,粒粒總是生氣地說:不要!永遠都不要!
最后,粒粒勉強給了我她母親的電話,讓我自己去聯系。
當我把粒粒的事情告訴她母親后,這個疼愛女兒的母親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當日下午,她就趕了最后一班飛機從深圳到了上海。這是一個優雅而精致的女人。她急切地說,醫生,我該怎樣做,才能幫助我女兒走出青春暗影?我說,不急,你能不能跟我談談你和現在這位丈夫的關系?
粒粒的母親說,那是很早的時候吧,我和他都是一個鎮上的,兩家的關系都很好,稱得上青梅竹馬。如果不是父親突患重病急需大量的錢,我是不會嫁給粒粒她爸的,他們家很有錢。結婚不久,他離開了小鎮。我懷孕了,這個孩子不是粒粒她爸的,是他的——婚前,我們在一起呆了3個夜晚。后來,若干年過去了,我們再次意外相逢,然后就開始了偷情……
粒粒的母親嘆一口氣:“唉!都是我的過錯啊,如果沒有他,沒有意外相逢,就什么也沒有了啊!”
原來粒粒的母親也有這么多的難言苦衷!可是,粒粒卻不知道,要是她知道了,肯定不會再這么仇恨媽媽了。
下一次的治療,我偷偷把粒粒的媽媽安排在治療室的簾子后面。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粒粒,她起初怎么也不相信,嘴里說,怎么會呢?一定是她在為自己犯下的過錯找借口。我說,不是的,你可以親自問媽媽。這個時候,粒粒的母親就在我的示意下,從簾子的背后走了出來。
兩人都是一愣,繼而擁在一起,失聲痛哭。
隨后的幾次治療,我采取了厭惡療法,就是把粒粒帶到家具專賣店,讓她置身于各種各樣的床中間,讓她在每一張床上都躺上3-5分鐘;然后又帶她去商場,挑選一個又一個的枕頭和床單……漸漸地,粒粒開始有了抱怨:煩不煩啊,天天都是床啊枕頭什么的。見我笑而不答,粒粒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高興地說:“醫生,我是不是戒掉床癮了?!”
治療的過程中,我還采取了家庭療法,就是把造成粒粒心靈暗影的當事人全部聚集起來,友好、真誠地彼此面對。就連粒粒的父親和繼父都相逢一笑泯恩仇——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共同的親親女兒啊!
半年后,粒粒最后一次來診所,她只說了三個字:謝謝你。
心理醫生總結:對于粒粒的心理探詢和治療都不是太難,這得益于她有一個疼愛的媽媽和兩個疼愛她的爸爸。這個個案的治療成功,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愛,才是治療心靈傷痕最有效的靈丹妙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