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宏觀調控的導火線是“煤電油運”的緊張,造成“煤電油運”緊張的“罪魁禍首”被認為是部分行業(yè)投資過熱。因此,宏觀調控的主要目的是抑制部分行業(yè)的投資過熱,采取的主要措施是對過熱行業(yè)停止或暫緩項目審批、停止土地審批、限制信貸投放等。
這些直接針對企業(yè)和項目、以行政干預為主要手段的宏觀調控,可謂“刀刀見血”,在較短的時間內取得了顯著的效果。可以預見,隨著宏觀調控的持續(xù)進行和相關措施的落實,不僅那些被認定過熱的行業(yè)會冷卻下來,而且那些沒被認定過熱的行業(yè)也會隨之冷卻下來。即使宏觀調控就此打住,其滯后效應也會持續(xù)一段時間。
這次宏觀調控之所以會效果顯著,主要原因是過熱行業(yè)中企業(yè)的發(fā)展遇到了兩股強大的阻力:一是來自市場的“煤電油運”緊張,導致其成本上升,風險加大;二是來自政府對其擴張(項目)和獲取重要生產要素(資金和土地)的直接干預,使其不得不停下前進的腳步。然而,這種以行政干預為主要手段的宏觀調控并沒有觸及投資過熱的根源,因而隨著宏觀調控影響滯后期的結束,新一輪投資過熱還會興起。
那么,投資過熱的根源在哪里?要想認清投資過熱的根源,首先必須明確何謂投資過熱。所謂投資過熱,一般是指投資以及投資形成的供給超過了市場需求,因而導致投資過剩,導致生產能力和社會資源的浪費。投資超過市場需求,也意味著投資難以獲得合理的回報,甚至會血本無歸。
然而,誰喜歡進行這種風險很大、難以獲得回報的過熱投資呢?一般說來,私人投資者是不喜歡的,凡是拿自己的錢進行投資、并承擔投資虧損責任的人都會盡最大努力獲取信息,進行可行性和不可行性的理性分析。當然,也不能排除部分私人投資者或由于掌握信息不充分,或由于盲從輿論,或出于非理性的狂熱,也加入了過熱投資者的行列,但這種情況是不多的,即使一時糊涂進行了過熱投資,一旦掌握了新的信息,發(fā)現(xiàn)投資風險很大,他也會很快進行糾正。
而政府投資者和國有企業(yè)投資者就不一樣了。由于他們不是拿自己的錢進行投資,也不承擔至少是不完全承擔投資虧損或投資失誤的責任,而且在進行投資和擴大投資的過程中,可以獲得政績,可以獲取私利,可以控制更多的資源。因此,對他們來說過熱投資具有極大的誘惑力。從經(jīng)濟學來看,這種過熱投資之所以會大量出現(xiàn),是因為在政府投資和國有企業(yè)投資中,容易出現(xiàn)私人或團體利益與社會利益不對稱,社會利益的減少沒有相應帶來私人或團體利益的減少,甚至反而帶來私人或團體利益的增加。
因此,造成投資過熱的根源在于政府投資者和國有企業(yè)投資者的比重過高。但這還只是投資過熱的根源之一。沒有另一根源的配套,這一根源難以有效發(fā)揮作用。投資過熱的另一根源來自兩大生產要素市場——資金市場和土地市場的欠缺。我們知道,無論是政府投資者也好,還是國有企業(yè)投資者也好,直接用財政資金(特指來自稅收的資金)和自有資金進行投資的比例并不高,他們主要運用的是銀行資金(以及發(fā)債資金和股市資金)和“土地銀行”。
在銀行為商業(yè)銀行、土地為私人所有的制度條件下,資金和土地這兩大生產要素都不會輕易隨政府投資者和國有企業(yè)投資者去進行具有很大風險的過熱投資。但問題是我國的主要銀行是由政府壟斷經(jīng)營的,城市土地是國有(實際上是政府及其代理人所有)的,農村土地只要進行“變性”(由農業(yè)轉為工商業(yè)),開發(fā)就事實上歸國有。因此,我國的資金和土地很容易成為政府投資者和國有企業(yè)投資者進行過熱投資的工具。具體表現(xiàn)為:銀行的資金大部分為政府投資者和國有企業(yè)投資者所運用;土地很便宜地從農民那里征收過來進行開發(fā)和政績工程建設;發(fā)行的國債主要控制在政府投資者手中;股市一度主要為國有企業(yè)“圈錢”服務。所有這些都為政府投資者和國有企業(yè)投資者進行過熱投資創(chuàng)造了良好的制度條件和要素供應條件,對投資過熱的形成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找到了這兩個造成投資過熱的主要根源,我們就不難得出控制投資過熱的根本途徑:一是包括地方政府在內的各級政府不能成為商業(yè)性項目的投資主體,但可以成為公益性項目的投資主體之一(公益性項目也要盡可能利用市場機制,吸納各種社會投資者),地方政府盡量不要成為所謂“經(jīng)營城市”的主體;二是盡量降低國有企業(yè)投資者的比重,必要的國有企業(yè)投資也必須要投資者承擔投資失誤或虧損的責任;三是加快國有銀行的改革,使其成為真正的商業(yè)銀行,為自己的貸款失誤承擔最終責任;四是國債只能運用于社會公益性項目,股市不能成為為國有企業(yè)“圈錢”的工具;五是必須下決心明晰土地產權,讓真正關心土地收益的所有者決定土地的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