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國”看“問責”

2004年的4月，是一個頗讓中國的高官難堪的月份，在短短的半個多月時間里，吉林市長剛占標、北京密云縣長張文、浙江海寧市長張仁貴、江蘇國土資源廳副廳長王明詳，石油總經理馬富才、川化集團總裁謝木喜和成都公交集團董事長李祥生，紛紛被迫引咎辭職。根據資料統計，在4月份被撤職、查辦、處分和追究刑事責任的中下層官員，至少達百人以上。那么，究竟是什么推動的如此大規模的辭職與撤職風暴的呢?有人說，正是“問責制”的出現，讓中國的官場出現了一股強冷氣流。“中華兒女千千萬，不行咱就換一換!”老百姓的話，總是帶有樸素的真理。面對席卷大大小小的頭頭們的“問責制”，他們只用一句話就干脆地做出了總結。

可以說，現在的“問責制”在某種程度上是給官員們敲響了警鐘，與過去泛泛而談的政治主張不同，它并非一句充滿激情的口號，也不是脫韁于法律規章外的“上方寶劍”，所有引咎辭職的官員都是有“咎”可查的，它的確是等問題暴露出來后，將官員“斬”于碼下的令牌。于是“責任事故”就成了官員們跌倒的絆馬索，當數十上百條生命被坑于礦井，消失于火叢，當國家與人民的財產遭受到嚴重威脅，官員下馬也就成了必然。

但是我們也需要注意的是“問責制”問的“責”到底在哪里。如果所問的責任只在于失職的個人，那么體制上的漏洞就極有可能被就此放過，甚至掩蓋。如果是這樣的話，責任人是因為責任而下臺了，體制的漏洞還在，于是就變成了官員一批批倒，事故依舊一茬茬出的怪現象。據悉，川化污染沱江事件發生僅僅2個月后，沱江就再次發出了污染警報。從5月2日開始，沱江河資中文江段出現大量死魚，到昨日，死魚量已經達到了6萬公斤左右，直接經濟損失上百萬元。山西臨汾傳出煤礦瓦斯爆炸的消息，死亡人數達35人之多，而山西省省長在三個月前剛剛換過。

《三國演義》中曾講過一個關于曹操的·『次事：建安三年，曹操追袁術，伐劉表，打亂仗，兵出許都，趕上麥子熟，老百姓都嚇跑了，無人收割，曹軍路過麥田時，特規定凡過麥田處，一律壟上行，不準踐踏。誰料行到中途，麥田中掠起一只鳥，恰驚了曹操自己坐下的馬，馬竄入田中瘋了一樣亂踏，踐壞了一大塊麥田，曹操沒辦法了，當下就以自己違了行規，拿出劍來，要自裁，眾人看了勸著，并引據《春秋》里的“法不加以尊”，給了他臺階下，這才割發代首了結。曹操的故事雖然被傳為美談，但曹操的尷尬也是顯而易見的。在苛刻的“問責制”之下，因為非個人原因的“意外發生”而觸犯了規條，想必他把劍架到自己脖子上的時候，真有種“啞巴吃黃連”的滋味。

當然，不觸及根本的“問責制”，也很有可能演變成一場“政治秀”，從曹操借王垢的頭以解兵怨一節，足窺其一斑。曹操攻打壽春，糧草不濟，兵士皆怨。曹操先叫管糧官王垢“以小斛散之”，待眾兵嗟怨，皆言函相欺眾時，曹操向王垢“借”首，然后出榜曉示：“王垢故行小斛，盜竊官糧，謹按軍法”。

為了平息士兵的怨憤而向王垢“借”頭，想必曹操的如此“問責制”也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

其實“問責制”并非靈丹妙藥，也正是因為怕這樣或那樣的“問責”，在現代的中國，某些官員將上訪的老百姓一次次攔截在半路，隱瞞、謊報災情，野蠻執法，奉行“不做不錯”的行徑，簡直達到了讓人發指的地步。顯然，在某些官員的眼里，事后掩蓋責任要比事前預防責任更容易，他們也因此更“安全”。這樣的心態，也正是“問責制”適得其反的副作用之一。

其實，在“問責制”上，我們可以把目光放得更遠一點，2001年美國在發生“9·11”恐怖事件以后，它首先啟動的是一系列杜絕此事件再次發生的措施，而并不是撤換掉紐約市的市長，或者彈劾布什。因為美國人知道，只有提升防范的標準才是當務之急，也許貿然就拿下了中情局局長反爾會讓恐怖分子再鉆一個大空子。“問責”不過是一種手段，真正重要的足樹立起完善預防體制，畢竟一次“防患未然”或者“亡羊補牢”，比常常“亡羊補羊”要好得多。